樁調完之後，日子忽然安靜了。

這種安靜跟之前不一樣。之前是有事還沒幹完的安靜，心裡掛著那根偏位樁和一米六三的資料。現在是冬天活都收尾了的安靜，像一塊地翻完之後把犁耙靠牆放著，等人把土曬透。

周明遠在合作社裡屋待了整整一上午。老趙來敲門叫他吃飯的時候，他從筆記本里抬起頭，面前攤著十幾張紙——東邊村農戶資訊表、簽約意向書存根、聯絡人回訪記錄、方遠發來的吉豐系統截圖列印件，散了一桌子。

你在整啥？

東邊村農戶資料庫。周明遠揉了揉太陽穴，你說冬閒把這個整起來，我趁著這幾天沒活幹，把之前跑出來的資訊全部整理了一遍。

老趙探頭看了一眼桌上鋪開的紙。整完了？

還沒。下午接著整，就差彙總表了。

整完吃飯。飯涼了。

下午周明遠繼續窩在裡屋。他把所有資訊按村歸類——劉家屯、李家莊、小趙村、王家莊、張家窪五個片區——每一片列出已知農戶的地塊面積、種植現狀、簽約狀態、豐源接觸狀態、沈記接觸狀態。寫到最後一張紙的時候，他拿筆在自有面積合計那一行下面畫了兩道橫線，然後掏出手機按計算器。

數字跳出來的時候他愣了一下，又按了一遍。

然後把紙張和計算器拿到院子裡給老趙看。

趙叔，你猜冬天簽了多少？

老趙正在給大白的食盆加水，頭也沒抬。多少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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