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周明遠是被大白舔醒的。

他睡在合作社裡屋的摺疊床上，被子是老趙從家裡搬來的厚棉被，壓得人翻身都費勁。大白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灶房門檻外面溜進來了，蹲在床邊，舌頭剛在他手背上颳了一道。

周明遠縮回手，半睜開一隻眼看了看窗外，天剛矇矇亮。手機螢幕亮著，顯示六點零三分。他翻了個身想再眯一會兒，大白又湊過來，這次直接用鼻子拱他的手腕。

行了行了，起了。

周明遠從被窩裡坐起來，穿外套的時候打了個哆嗦。屋子裡的暖氣片半夜就涼了，合作社的鍋爐燒到晚上十點就熄火，早上六點半才重新點火。他搓了搓手，掀開被子下床。大白已經跑出裡屋了，爪子在地磚上噠噠噠響著往灶房方向去了。

灶房裡亮著燈，老趙已經在了。鍋裡煮著粥，案板上切了一盤醬菜。灶臺邊上放著捲尺、筆記本和一部手機——量樁的裝備已經準備好了。

醒了？粥在鍋裡，自己盛。老趙坐在灶臺旁邊的小凳子上剝蒜，頭也沒抬。

周明遠盛了碗粥，站著喝了兩口。趙叔，今天量樁還是那套流程？

對。從西頭第一根開始，量到東頭第十根。資料記本上，照片拍清楚——捲尺刻度要對準，樁號要拍進去。老趙剝完最後一顆蒜放在碗裡，站起來拍了拍手，喝完走。

七點整，兩個人騎著電動三輪車出了院子。大白蹲在車斗裡，耳朵迎風向後倒著，嘴巴微微張開，舌頭被風吹得歪向一邊。

清晨的田野上霜很厚。電動三輪車壓過凍土路面的時候輪胎髮出咯吱咯吱的響，田埂上的枯草被霜裹了一層白邊，踩上去脆生生的。遠處展示田方向那排灰色水泥樁在霧氣裡顯得更灰了，像一排沒醒透的人站在地裡發呆。

到了展示田北邊界，老趙把車停在西頭。周明遠跳下車，從車斗裡拿捲尺。老趙下了車沒急著量，先走到西頭第一根白漆樁跟前蹲下來，用手摸了摸樁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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