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遠到趙老栓家的時候，趙老栓正坐在門檻上曬太陽。

冬天的太陽不暖和，但亮堂，照在老頭花白的頭髮上泛著一層銀灰的光。他手裡端著一個搪瓷茶缸，茶缸壁上印著褪了色的牡丹花圖案，熱氣從缸口一絲絲往外冒，在冷空氣裡散成看不見的水霧。

又來了？趙老栓看了他一眼，沒站起來。

周明遠在他旁邊的臺階上坐下來，沒繞彎子：趙叔，劉老倔的電話號碼你有不？

趙老栓端著茶缸喝了一口，慢慢嚥下去，沒接話，眼睛看著院子對面的圍牆。過了幾秒他問：找他幹啥？

他那塊三十六畝的地被豐源插了一圈竹籤子圈了。但他本人不在家，沒簽合同。政府那邊新政策下週一執行，土地流轉合同要在鎮農業辦公示七天才能生效。公示期內如果地的主人提出異議，豐源的圈地就站不住腳。我想聯絡劉老倔，讓他知道這件事。

趙老栓聽完，把茶缸放在膝蓋上，伸手摸進棉服內兜裡，掏出一個翻蓋的老人手機。他按了幾下按鍵，翻到通訊錄，把螢幕轉過來對著周明遠。你自己打。

螢幕上顯示一個名字：劉老倔，下面跟著一串手機號。歸屬地是山東濟南的號段。

周明遠掏出自己的手機撥了過去。嘟嘟聲響了五六下，接通了。對面傳來一個粗嗓門，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，背景音有機械運轉的轟隆聲和金屬碰撞的叮噹響。

誰啊？

你好，是劉老倔劉叔嗎？我是沈記農業的，姓周。您那塊地的事兒想跟您聊一下。

對面沉默了兩秒，然後機械聲小了，像是人走到安靜的地方去了。沈記？幹啥的？

我們是做五常大米的，在五常這邊收地、種地。您那塊地被人圈了，插了一圈竹籤子，您知道這事不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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