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遠發完訊息之後把手機放在桌上，端起杯子喝了口茶。茶已經涼了，他沒換水，又喝了一口。窗外的光線從正午的直白變成了午後的偏斜，辦公室裡的影子從椅子腳底下慢慢往牆根那邊挪。

手機亮了一下。江禹回了一條語音，背景音雜，有超市手推車經過的金屬碰撞聲和遠處的廣播聲。

方遠，水碗我放了。那個日料店廚師叫Kenji，他說他煮了三十年米飯，但從來沒人在電飯煲旁邊放過一碗水。我跟他講了老趙的泡米方法，他聽完之後說this kes sense。他現在在淘米，我看著他淘的。

方遠把語音轉給老趙。老趙沒回訊息。

過了大概十分鐘，江禹又發來一條語音。方遠點開聽，江禹的聲音帶著一點壓不住的興奮：方遠，煮上了。Kenji按一比一點二的比例放的水。展臺旁邊已經有人開始圍觀了，詹姆斯在旁邊站著錄影片。電飯煲的蒸汽冒出來了。

方遠把這條也轉給了老趙。

隔了兩分鐘老趙回了一條訊息，就兩個字：等著。

方遠鎖了屏，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走了兩圈。走了兩圈又坐下來，開啟手機重新整理了一下江禹的對話方塊。沒有新訊息。他又刷了一下抖音，話題頁的熱度還在，那條大米漂流記第二集下面的評論又多了幾百條。

手機終於又響了。江禹這次發了一段影片。方遠點開，畫面是從展臺側面拍的，電飯煲的蓋子掀開了，蒸汽從鍋口湧出來糊了鏡頭兩秒。鏡頭重新對焦之後，方遠看見鍋裡的米飯——米粒表面有一層薄薄的亮光，粒粒飽滿，微微黏在一起，跟老趙用土灶燜出來的幾乎一樣。鏡頭外有人用英語說了句什麼，方遠沒全聽明白，但捕捉到了sllwow兩個詞。

畫面轉過來，Kenji站在展臺後面，手裡端著一個一次性小紙杯，用勺子挖了一勺米飯放進去遞給旁邊一個穿格子衫的白人老頭。老頭接過去嚐了一口，嚼了嚼，然後低頭看了看紙杯裡的米飯。他抬頭跟Kenji說了句話，方遠聽清了——Can I buy this now?

影片到這裡結束了。方遠把進度條拉了回來，又重新看了一遍。這次他注意到畫面的角落有一個人影，舉著手機在拍——那是詹姆斯，手機鏡頭正對著嘗米飯的老頭。

方遠把影片轉發到工作群裡。劉凱秒回：臥槽。上架前就有人想當場買了。小郝回了一個，陳瑤回了一個這畫面得留素材。

方遠切回江禹的對話方塊，給他發了條訊息：那個白人老頭是誰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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