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趙把那隻深藍色碗放在灶臺正中間之後，接下來的四天他每天早起都會多看它一眼，但沒碰過。碗就擱在那兒，像一件擺設，和旁邊摞著的青花碗之間隔了一拃寬的空隙，涇渭分明。

方遠注意到了，但沒說。

八月八號下午，周明遠給方遠發了一段十五秒的影片。方遠點開看，遊客中心正廳那面牆上已經掛好了老趙的照片——一米乘六十，磨砂面，暖光射燈從頂上打下來，照片里老趙端著粥碗，碗裡的熱氣在光柱裡往上翻卷。方遠看了兩遍，把影片轉給了陳瑤。

陳瑤回了一條文字：沈總看了，說好。

方遠又把影片轉給了小郝。小郝秒回了一串感嘆號，然後發了一條語音：方遠哥！那張洗出來效果太好了！比我手機裡看的還清楚！

八月九號，方遠起了個大早。老趙的粥照常煮，門口排隊的人照常排，一切跟平時沒兩樣。但方遠注意到老趙淘米的時候比平時多淘了半遍，煮粥的時候撒鹽之前拿手指頭蘸了點粥嚐了嚐才放。

上午十點，鎮上廚具店送來的新砂鍋到了。周明遠親自拎到院子裡，鍋用紙箱裝著，拆開之後厚實沉手，砂鍋壁比舊鍋厚了將近一倍，內壁釉面光滑，底部平整。老趙拿起來端詳了一會兒，放在灶臺上跟舊鍋並排擺著，伸手彈了一下鍋沿，聲音沉悶瓷實。

這鍋不錯。老趙把舊鍋往後挪了挪，新鍋佔了原來舊鍋的位置。

方遠把舊鍋收進櫃子裡層：備用。

八月十號。

方遠五點就醒了，是被院子裡的水聲吵醒的。他推門出來的時候天還沒完全亮，東邊天際線翻著一層魚肚白，老趙蹲在水池邊淘米，動作比平時輕，搪瓷盆擱在水池裡，水流擰到了最小，幾乎沒有聲響。

方遠站在門口打了個哈欠：趙叔你今天這麼早？

老趙沒抬頭：睡不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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