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方遠在辦公室裡整理稽核資料的時候，陳瑤打了個電話過來。

戴維斯明天下午兩點飛，沈總說中午在松北再吃一頓送行飯。你問問老趙去不去。

方遠掛了電話走到院子裡。老趙坐在槐樹底下給貓梳毛，那把斷了兩根齒的梳子還握在手裡，從貓腦門梳到尾巴根，貓眯著眼趴在他膝蓋上，呼嚕聲隔著三步都能聽見。

趙叔，戴維斯明天走，沈總中午設了送行飯，你去不去？

老趙把梳子放下，拍了拍貓屁股讓貓下去：去。正好把最後一碗粥給他煮了。

你早上煮過了。

早上那是早飯。送行那是送行。老趙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貓毛，兩碼事。

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方遠被廚房的香味燻醒了。他穿好衣服出來的時候灶臺上的火已經關了，砂鍋蓋子掀開一條縫，白氣從縫裡往外冒。老趙站在灶臺前面往保溫桶裡盛粥，勺子貼著鍋沿轉了整整一圈才抬起來，粥面乾乾淨淨。

趙叔，你還帶保溫桶？

中午才吃飯，他現在喝完粥到中午早餓了。帶過去當點心。

方遠看著老趙把保溫桶蓋子擰緊，又拿抹布把桶壁上的粥漬擦了擦，放進了帆布手提袋裡。袋口拉鍊拉上之前他又塞了一包鹹菜進去。

出發的時候老趙坐在後座，帆布袋放在膝蓋上，兩隻手搭在袋子上。方遠從副駕回頭看了一眼，老趙的表情很平常，跟去地裡幹活沒什麼差別。

到了松北飯店包間的時候戴維斯已經在了。他今天換了件深藍襯衫，頭髮梳得比前兩天整齊，圓框眼鏡擦得鋥亮，鏡片上一絲指紋都沒有。他面前的桌上放著那臺平板電腦，螢幕朝下扣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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