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郝沒說話，手機穩著。老趙停了一下，又翻了一頁：2021年6月，這塊地換了稻種，從五優稻四號換成了稻花香二號。頭一季產量降了百分之八，但口感上來了。

老趙又翻了一頁：2023年這個，記的是——他停住了。手指停在頁面上，頁面上的字跡比前面的潦草一些，墨水顏色也不一樣。

咋了趙叔？小郝問。

老趙沒說話。他盯著那頁看了大概十秒鐘，然後把本子合上了。

沒啥。老趙站起來，把本子放回櫃子裡，今天先拍到這兒。

小郝放下手機，看了一眼方遠。方遠搖了搖頭，示意別追問。小郝把手機收起來：行趙叔，那下次再拍。我先回辦公室剪片子。

小郝走了之後，方遠走到櫃子旁邊，輕聲問了一句：趙叔，那頁咋了？

老趙站在櫃子前面，手搭在櫃門把手上，沒回頭。那頁是2023年7月的記錄。那段時間我老伴住院，我把地交給隔壁老王管了半個月。他停了一下，他記的。字寫得不好。但那半個月的肥沒上勻，地塊邊緣的稻子，收的時候比中間少了二十斤。

方遠站在他背後，沒接話。

老趙把櫃門關上，鎖好，鑰匙揣回兜裡。走吧。他說，回去吃早飯。

兩人出了合作社的門，太陽已經升高了，土路上的露水乾了，草葉蔫了半截。老趙走在前面，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一些。方遠跟在後面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包，掃描器在裡面，電池燈還在閃。

回到院子的時候，小郝已經坐在槐樹底下了，腿上放著筆記本，正在剪片子。看見他們進來，小郝抬頭打了個招呼：趙叔，剛才那條拍得挺好的。就是最後那一段你合上本子了，有點突然，我看看能不能剪進去。

老趙進了廚房，沒接話。水龍頭響了兩聲，然後鍋蓋磕在灶臺上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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