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越到家的時候已經快晚上九點了。他把車停在樓下沒急著上樓，在駕駛座上坐了一會兒。車裡的儀表盤燈滅了之後周圍暗下來，只有路燈的光透過擋風玻璃照進來，在方向盤上落了一小片橘黃色的亮斑。

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李明山發的那張截圖。三行數字，1500斤，時間跨度從去年八月到今年三月。200斤母本，500斤擴繁，800斤擴繁。數字依次遞增，像是同一個東西在持續放大。

他把截圖存下來，開啟方遠的對話方塊轉了過去，發了一條語音：豐源從2024年8月到今年3月從吉豐拿了1500斤L-07的種子。其中200斤是母本，後面兩批是擴繁。這個量你幫我對一下——如果全部做成展示示範田，按正常的用種量大概能覆蓋多少畝？

發完之後他推開車門上樓。電梯裡訊號不太好，他等到進了家門才看到方遠的回覆。方遠回了一段文字：粳稻常規用種量每畝大約15到20斤，取中間值算18斤。1500斤種子的理論覆蓋面積大約80到85畝。但如果是展示田，為了長勢好看用種量可能會更密一些，按20斤算的話75畝左右。另外那個200斤母本不直接用於展示，是用來擴繁的。如果豐源用那200斤母本做了至少一輪擴繁，最終能產出的展示用種可能遠超1500斤。

沈越坐在客廳沙發上把這段話讀了兩遍。75畝展示田，這個數字放在五常的地塊裡不算特別大，但如果這75畝是精心管理的、集中連片的、長勢肉眼可見比周邊地塊好一個檔次的示範田，那它的展示效果可能是150畝甚至200畝的分成合同都換不來的。

他回方遠：那200斤母本擴繁一輪能產多少？

方遠回：粳稻母本擴繁係數一般是40到60倍，看管理水平。取50倍算的話，200斤母本能擴出斤種子。那斤再擴一輪就是50萬斤。L-07他自己手裡現在可能已經有一批足夠覆蓋好幾百畝的庫存了。

沈越看著好幾百畝這四個字，把手機放在茶几上。他從沙發靠墊旁邊摸到遙控器開了電視，聲音沒調大，畫面在播一個美食節目，主持人在對著鏡頭吃一碗麵。他把電視聲音關了只看畫面，讓畫面在眼前晃著，腦子裡在想別的事。

豐源手裡如果有足夠的L-07庫存，那他明年春天在東邊各村鋪展示田的時候就不受吉豐的供應限制。他可以在張家窪種十畝，劉家屯種十五畝，王家莊種十畝，再往別的地方散著種——讓整個東邊的農戶都看到有一片地長得特別好，然後讓那個騎摩托車的人帶著分成合同挨家敲門。農戶不用知道那是什麼品種，只用看到旁邊的地長了什麼樣子。

他拿起手機給老趙打了個電話。響了四聲老趙接了，背景音裡有電視聲在響，像是在看新聞聯播的重播。

沈總？

老趙，問你一個事。如果一個品種種出來的長勢比普通品種好，農戶看一季能看出來不？

老趙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：那得看多好。如果只是產量高個二三十斤，說實話看不出來。但如果顏色、株高、穗粒數都不一樣，那站的遠都能看見。村裡人種了一輩子地，誰家地長什麼樣心裡有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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