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越走到合作社門口的時候，院子裡傳來老趙那種帶著點靦腆的笑聲，中間還夾著一個年輕男的在說話，聲音不高，語速也不算快，聽著像是在問什麼問題。鐵門半掩著，他推開門進去，看到三個人站在院子裡的柿子樹底下——老趙、小郝，還有一個穿墨綠色衝鋒衣的年輕人，揹著一個黑色的登山包，包側面掛著一個保溫杯和一把摺疊傘。

那人正舉著手機對著柿子樹拍照，看到沈越進來就放下手機轉過身，朝他點了一下頭：“你好，你是沈總吧？”

“叫我沈越就行。”他走過去，“路上怎麼樣？”

“挺順利的。從縣城打了一輛車，司機還挺健談，一路給我講五常這幾年種稻子的變化。”年輕人笑起來露出一排白牙，“我是方遠，做手繪影片的那個。”

沈越愣了一下：“你也叫方遠？”

“對啊，全名方遠，跟我那位經理同名不同姓。”年輕人撓了撓後腦勺，“這事兒挺巧的，我在網上用的ID是‘大米漂流記’，真名反而沒怎麼提過，老趙問我我才說的，他當時也愣了一下。”

沈越忍不住笑了：“那回頭你跟東北分公司的方遠見一面，你倆得合個影。”

“真得合影。”年輕人把揹包卸下來放在院子裡的石凳上，“我從去年開始做手繪影片，最早是畫了一顆米粒從稻田到餐桌的過程，發在B站上，結果突然就爆了，評論區好多人說看哭了。從那以後我就一直畫跟大米相關的內容，這次來是想實地看看從翻地到收割的全流程，回去畫一套長圖。”

“畫一套長圖？”沈越來了興趣，“多長？”

“我準備畫二十四幅，從翻地、選種、育秧、插秧、施肥、除草、抽穗、灌漿、收割、晾曬、脫殼、分裝，一直到端上桌。”方遠說得認真，手指在空中比劃著，“每幅配一段短文字，做成一個手繪長卷。這次來主要拍翻地之後的地貌、水渠的樣子、還有老趙他們幹活的細節，後面每個季節我再過來補素材。”

老趙在旁邊插了一嘴：“他說還要拍我抽菸蹲田埂上的樣子，我說那有啥好拍的。”

“那叫生活氣息。”方遠轉頭跟老趙說，“趙叔你蹲田埂上抽菸那姿勢最有味道，評論區都這麼說。”

沈越靠在院子裡的鐵欄杆上，看著方遠那個鼓鼓囊囊的揹包，還有他手機相簿裡翻出來的幾幅手繪線稿——畫的是稻田和稻穗，筆觸挺細，稻穗的顆粒畫得圓潤飽滿，陰影和留白處理得也乾淨。“你這些畫，現在在哪個平臺發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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