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黑交錯的術法爆破餘波，仍舊盤旋在青川城的上空，久久不散。

街巷滿目瘡痍，碎裂的青石板翻卷翹起，滿地都是術法對沖後留下的焦黑印記。被煞氣震斷的枯枝簌簌墜落，落在死寂的路面上，連一絲風都託不住。整座城市被一層灰濛濛的煞霧牢牢籠罩，天光黯淡，日月無光，人間所有鮮活的氣息，都在千年幽術的侵蝕下，一點點被剝離、吞噬、磨滅。

我踉蹌著站穩身形，掌心僅剩的純白靈息劇烈震顫，瀕臨潰散的邊緣。

唇角的血跡順著下頜緩緩滑落，滴在滾燙的焦黑石板上，瞬間被陰氣蒸乾，連一點痕跡都未曾留下。神魂深處傳來割裂般的劇痛，那是同源雙魂兵刃相向、本源互噬留下的永久性損傷，不同於尋常術法外傷，這是紮根魂魄根基的裂痕，此生難愈，永世留疤。

剛剛那一場廝殺，沒有輸贏，只有兩敗俱傷的悲涼。

我守住了心底最後的人性微光，沒有被雙眠的黑煞徹底同化，可我的靈息損耗大半，經脈淤塞，神魂受損嚴重，早己是強弩之末。

而幾步之外的雙眠，周身濃稠的墨黑煞氣微微斂去幾分凌厲，卻愈發沉凝、厚重、霸道。

她依舊站在原地，身姿挺拔，衣袂翻飛，褪去了所有內耗的桎梏，徹底接納了王家千年傳承的煞脈本源。骨肉相殘的對決，於她而言，是斬斷羈絆的淬鍊，是剝離溫情的渡劫，讓她徹底剔除了僅剩的凡人軟肋，距離圓滿煞軀，又近了一步。

她漆黑的眼眸靜靜落在我身上，沒有廝殺後的戾氣，沒有得勝的倨傲，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，彷彿方才那場轟轟烈烈、痛徹心扉的骨肉相殘，不過是她宿命棋局裡，一場無關緊要的過場。

“你還要無謂撐到什麼時候？”

雙眠的聲音清淡寒涼，穿透凝滯的煞氣空氣，落在我耳畔，帶著一種俯瞰螻蟻般的平靜。

“靈息耗盡，神魂開裂，肉身負重瀕碎。你以凡人微薄的人性之力，硬抗千年養煞本源，不過是自取滅亡。”

“我給過你機會，是你自己不肯回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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