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是被墨色的煞氣徹底浸透，濃稠地壓在整座小城的上空，沒有星月，沒有晚風，連尋常夜裡此起彼伏的蟲鳴、犬吠，都徹底銷聲匿跡。

死寂，是此刻整座城池唯一的底色。

我靠在老舊居民樓冰冷的牆體上，渾身的骨頭縫裡都透著刺骨的陰寒，方才為了抵禦玄門修士強行剝離雙魂的術法衝擊，軀殼透支了所有僅存的氣力。皮肉之下，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依舊在瘋狂衝撞、撕扯，我溫熱的人本氣息不斷被陰冷的煞氣壓縮、蠶食，而潛藏在我軀殼深處的雙眠，安分得詭異。

這是我們默契的暫時停戰。

外敵在前，玄門術法的浩然正氣與世間陰煞本就水火不容，方才那道凜冽的剝離術險些首接撕碎我的神魂皮囊。若是方才我和雙眠依舊僵持內鬥，不用玄門之人動手，我們這一具共生的軀殼，便會自行潰散，落得個魂飛魄散的下場。

所以她收了所有的怨懟與撕扯，我壓下了所有的戒備與牴觸，一黑一白兩道神魂，在血肉牢籠裡短暫共存，維繫著這搖搖欲墜的平衡。

可這份平衡，從來都只是暫時的。

我微微垂眸，視線落在自己的手掌上。

白皙的掌心此刻佈滿了細密的青黑色紋路，像是無數根纖細的陰絲鑽進皮肉脈絡，盤踞、蔓延，順著指尖一路攀向手腕、小臂。那是千年養煞局外洩的陰穢之氣，是老宅地底蟄伏百年的祭紋煞氣，更是這座城逐漸淪為煞陣載體的證明。

之前的陰煞，只困在王家老宅那一方方寸之地。

那是困住我們一家、困住百年胎債的囚籠，是祖輩刻意打造的私煞局，禍及的不過王氏一族，困得住的也僅僅是我和雙眠兩縷宿命糾纏的魂魄。

可就在方才，玄門術法轟然衝撞陰陽壁壘的那一刻，那層隔絕老宅與外界、隔絕陰煞與人間的薄弱屏障，徹底碎了。

百年禁錮一朝崩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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