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盜門反鎖的咔嗒聲，像是最後一道隔絕人間的枷鎖，將門外那些探究的、鄙夷的、好奇的目光，盡數攔在了外面。王雙雙癱坐在門板後，渾身的力氣像是被徹底抽乾，方才在樓道、超市裡狂奔與掙扎的疲憊，連同深入骨髓的恐懼，一股腦地湧了上來，讓她連抬手抹掉臉上淚痕的力氣都沒有。

懷裡的母親趙桂芬還在輕輕拍著她的背，掌心的溫度溫熱又熟悉，可王雙雙卻感受不到絲毫的安心，反而愈發心慌。她埋在母親的肩頭，哭聲漸漸從歇斯底里變成壓抑的抽噎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，後腦勺那股灼熱的痛感，非但沒有消散，反而越來越清晰，像是有一團陰火，在皮肉底下瘋狂燃燒，灼燒著她的神經，也灼燒著她僅存的理智。

姐姐王雙眠沒有罷休，哪怕回到了這個藏了二十西年秘密的家裡，她依舊沒有放過王雙雙的意思。

腦海裡，姐姐的聲音陰冷又戲謔，像毒蛇的信子，一遍遍舔舐著她的耳膜：“哭什麼？剛才在外面，被人像看怪物一樣盯著的滋味，不是很過癮嗎？我還沒玩夠呢，你就急著躲回來，太掃興了。”

王雙雙死死咬著嘴唇，不敢發出一點聲音，只能在心裡瘋狂嘶吼：“你別鬧了，求你了，這裡是家，別在這裡嚇我媽，求你……”

“家？”王雙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，笑聲尖銳又刺耳，在王雙雙的腦海裡迴盪，“這個家，從來都不是我的家，我在這具身體裡蜷縮了二十西年，暗無天日，連陽光都沒見過，你跟我說這是家？王雙雙，你佔了我的人生二十西年，享受著爸媽的疼愛，過著正常人的生活，現在這點委屈，就受不了了？”

“那不是我想要的！”王雙雙在心底崩潰反駁，“我從來沒想過要搶你的人生，我也過得很苦，我每天都活在恐懼裡，我怕被人發現，怕被人嫌棄，我比誰都希望你能好好的，可我們變成這樣，我也沒辦法啊！”

“沒辦法？”王雙眠的聲音瞬間變得怨毒，“是你霸佔了我的生機，是你在胎裡搶了我的養分，讓我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，只能依附你活著，這一切，都是你的錯！現在，我要把屬於我的一切都拿回來，這具身體，爸媽的愛，還有在陽光下活著的權利，全都得還給我！”

怨念如同潮水般，從後腦勺瘋狂湧入王雙雙的西肢百骸，那股冰冷又強勢的力量，再次開始侵蝕她的神智。王雙雙只覺得腦袋一陣劇痛，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，眼前陣陣發黑，抱著母親的手臂，不受控制地收緊，指尖幾乎要嵌進母親的衣服裡。

趙桂芬明顯感覺到了女兒的異樣，她停下拍背的動作，輕輕推開王雙雙，看著她慘白如紙、毫無血色的臉，還有那雙佈滿紅血絲、滿是驚恐的眼睛，心一下子揪了起來，語氣裡滿是心疼和擔憂：“雙雙，到底怎麼了？你跟媽說，是不是在樓下遇到什麼事了？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？”

母親的目光太過溫柔，也太過關切，那眼神里的愛意，讓王雙雙心頭一酸，差點就把所有的秘密都脫口而出。她想告訴母親，她的身體裡住著姐姐，姐姐要搶她的身體，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；她想告訴母親，剛才在樓下差點被人發現秘密，她害怕到了極點；她想告訴母親，她每天都活在絕望裡，快要撐不下去了。

可話到嘴邊，她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
她不敢說，也不能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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