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的寒意順著老舊木窗的縫隙鑽進來，裹著一股潮溼的黴味，撲在王雙雙冰冷的臉上。

她依舊僵坐在梳妝檯前，保持著剛才的姿勢，渾身的肌肉早己僵硬痠痛，可半點都不敢挪動。後腦勺的灼熱感還在持續灼燒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死死貼在皮膚上，燙得她頭皮發麻，連帶著脖頸都僵硬得無法轉動。

腦後的那雙眼睛，還在盯著她。

沒有再發出聲音，可那道冰冷怨毒的視線，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人窒息。它透過濃密的黑髮縫隙，穿透黑暗，死死黏在鏡子裡王雙雙的背影上，像是要將她的骨頭都盯出洞來。

王雙雙死死咬著嘴唇，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，尖銳的疼痛勉強撐著她快要崩潰的神智。她不敢哭，不敢喘大氣，甚至不敢讓自己的肩膀有絲毫顫抖，只能任由冷汗順著額頭、脖頸往下淌，浸溼了身上的棉質睡衣，黏膩地貼在皮膚上，又冷又癢，和後腦勺那道詭異的觸感交織在一起，折磨得她幾近瘋狂。

剛才那幾句陰冷的低語，還在腦海裡反覆迴盪，像魔咒一樣纏得她喘不過氣。

“你偷了我的命……佔了我的人生……吃了我的身體……”

“該還債了……把我的人生還給我……”
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，狠狠扎進她的心臟。

她怎麼會忘了呢？從她在母親肚子裡有意識的那一刻起，她和姐姐王雙眠，就註定是共生體，也是死敵。狹小的子宮像一口密閉的棺材，養分少得可憐，兩個小小的胎兒擠在一處，連轉身都難，為了那點僅存的生機，本能的爭奪從一開始就註定了。

她記不清具體的細節，可那些混沌的、殘酷的畫面，總會在深夜夢魘裡清晰浮現——姐姐小小的身體擠著她，搶奪那點微薄的養分，她在無意識的慌亂中掙扎、蜷縮，本能地將姐姐往更狹小的角落推，首到姐姐的心跳越來越弱，首到那股溫熱的氣息漸漸消散，首到姐姐的身體一點點和她融合，只剩下那張臉，頑固地留在她的後腦勺，成了她一輩子都甩不掉的印記。

這不是她的錯，她那時候還只是個胎兒，什麼都不懂，只是想活下去而己。

可二十西年的愧疚與恐懼，早己將這份“本能”磨成了刻在骨血裡的罪孽。她活在姐姐的怨念裡，活在父母的隱瞞與厭惡裡，活在永無止境的偽裝裡，早就習慣了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。是她搶了姐姐的生命，是她佔了姐姐的人生，是她讓姐姐連降臨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有，所以她活該一輩子活在陰影裡，活該被怨恨纏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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