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白熾燈的光慘白得像一張攤開的死人面皮，冷幽幽貼在瓷磚牆上，折射出無數片零碎、扭曲的光影。

水汽是涼的。

明明水龍頭流出的是溫水，可落在皮膚上，卻帶著一種浸透骨髓的陰寒，像是有無數只冰冷的小手，順著毛孔鑽進皮肉裡，死死黏著骨頭不放。

我站在洗手檯的鏡子前，指尖搭在冰涼的大理石臺面上，指腹傳來刺骨的涼意。

鏡前的霧氣遲遲不散，朦朧地罩住鏡面，將我的輪廓揉得模糊不清。可我看得一清二楚，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晰。

我的頭髮。

我的黑長髮瘋了一樣在長。

不是普通人晨起凌亂的變長，是肉眼可見的、詭異的滋生。烏黑的髮絲如同活過來的藤蔓，貼著我的臉頰、脖頸、肩背瘋狂蔓延，一縷一縷，密密麻麻，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飛快生長、纏繞、堆疊。

昨夜睡前，我明明親手將及腰的長髮剪短了一截。

剪刀就放在客廳的茶几上，銀色的刀刃上還沾著幾根細碎的黑髮，是我親手剪斷、親手落在桌面上的痕跡。

可現在，不過短短幾個時辰，那些被剪去的頭髮不僅盡數長了回來，甚至比從前更長、更濃密、更漆黑，黑得發沉、黑得發膩，像積攢了數十年化不開的怨氣，沉沉覆在我的軀體之上。

髮絲溼淋淋地垂落，不是沾水的溼潤，是一種陰黏黏的潮，貼在皮膚上，滑膩、冰涼，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舊木頭黴味，混著老宅常年散不去的香火死氣，縈繞在鼻尖，揮之不散。

這味道，是王雙眠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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