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徹底浸透老宅庭院時，那層維繫了十八年的虛假平靜，終於徹底碎裂。

清晨的風穿過破敗的窗欞，褪去了深夜的陰冷煞氣，帶著初夏草木的淺淡暖意，卻絲毫暖不透堂屋內凝固的死寂。一夜拉鋸過後，滿地狼藉依舊原樣留存。碎裂的黃符紙屑散落在青石板縫隙，枯死的香根歪倒在米碗之中，渾濁發黑的無根水靜靜沉澱在青瓷碗底，每一樣器物，都無聲印證著昨夜那場徹底失敗的分魂儀式。

我靠坐在冰冷的木椅上，渾身力氣被抽乾殆盡。

魂體撕扯的劇痛不再是劇烈的炸裂感，化作了一種無處不在的、沉悶的鈍痛，紮根在每一寸神魂肌理之中。呼吸一次，疼痛便蔓延全身一次，心跳一動，陰陽割裂的窒息感便加深一分。

我的狀態依舊是半人半鬼的割裂模樣。

左半邊身體是屬於活人的溫熱、知覺、鮮活氣息，勉強支撐著我的意識清醒。右半邊身體徹底寒涼僵硬，血脈流動緩慢，皮肉麻木空洞，完完全全是亡魂盤踞的死寂狀態。

烏黑的長髮溼漉漉垂落肩頭，不再瘋舞躁動，卻比昨夜更加詭異。髮絲根根僵硬，貼在蒼白的臉頰兩側，遮住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雙黯淡空洞、眼底藏著雙重陰影的眼眸。

雙魂依舊僵持，依舊對峙。

王雙眠沒有徹底奪舍，也沒有再次劇烈暴動，卻徹底紮根在了我的軀殼深處。經過昨夜儀式反噬的淬鍊，她的怨煞壁壘徹底穩固，與我的本源魂體死死嵌合，再也無法剝離、無法拆分。

我們成了一具真正意義上的陰陽共生體。

密不可分，不死不休。

堂屋裡，沒有人說話。

奶奶沉默佇立在供桌前，佝僂的背影透著極致的滄桑與疲憊。一夜之間，她彷彿又蒼老了數歲，滿頭銀髮失去所有光澤，渾濁的雙眼空洞無神，望著空蕩蕩的祖宗牌位，嘴唇微微顫動，不知是在懺悔祖輩罪孽，還是在哀嘆兩個孫女無解的宿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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