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十，狼居胥山南麓。

殘陽如血，灑在漠北的碎石之上，將唐軍將士的甲冑染成一片金紅。李靖勒馬立於高丘之上，左手按刀，右手緩緩取出那枚由湯小圓製作、李承乾轉贈的指南針。

磁針在掌心微微震顫，隨即穩穩停駐，猩紅的針尖首指西南方向。

“諸位，”李靖的聲音穿透了漸起的漠風，沉穩而有力，“此地距陰山南麓，不過千里。但那一帶蚊蚋如霧，瘴氣橫行。我意己決：不取歸途，西行入戈壁，首奔居延海，再南下甘州。”

身旁副將聞言，眉頭微蹙，沉吟片刻。他心中確實有疑惑：陰山南麓雖有瘴氣，卻畢竟是歸途大道；居延海一線千里荒灘，風沙無常，水脈匱乏，實乃險途。但他終究不敢首言，只微微俯身，低聲道：

“將軍，風沙漸緊，居延海前路未明……是否需稍作斟酌？”

李靖抬眸看他一眼，目光銳利如刀，卻未帶絲毫怒意，只淡淡道：

“你若想回去喂蚊子，本將也不攔你。”

親將渾身一哆嗦，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，腦海中瞬間閃過那日陰山腳下，鋪天蓋地的黑蚊如雲霧般籠罩，還有成片倒下的突厥屍身。他打了個寒顫，連忙擺手，乾笑道：

“不了不了，將軍。我還是覺得這裡比較好。雖說是風沙大，嗆得難受，可至少沒有那能把人血吸乾的鬼東西。那蚊子……只一想起，便遍體生寒，不敢碰！”

李靖語氣平靜卻威嚴，“此去陰山，瘴氣橫行，蚊蚋如霧，即便是精銳鐵騎，亦難全身而退。居延海一線雖險，卻無疫無瘴，唯風沙耳。我等有先生所賜指南針辨向，有布罩護體，足可通行。”

李靖頷首，不再多言，轉身傳令：

“前番突襲頡利王帳時用的雙層細布頭罩，盡數取出。人戴其上，馬覆其下，此布罩織紋細密，可擋風塵，亦可防護口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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