暑假快結束的時候,神奈川的海風己經帶了涼意。
貓屋敷溫樹坐在幸村病房的椅子上,手裡翻著一沓厚厚的資料。最上面是幸村精市的手術方案,密密麻麻寫滿了專業術語,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,遇到不確定的地方就停下來查閱,確認無誤了再看下一行。資料旁邊攤著一本開啟的筆記本,上面是他自己寫的注意事項。溫樹的字不同於他在幸村面前表現出來的那般溫軟,筆鋒凌厲,更像是一個成年人寫出來的。
幸村精市靠在床頭,側著頭看他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貓屋敷溫樹的頭髮上,細碎的光絮纏在柔軟的髮絲間,看上去蓬鬆又溫順,像覆了一層淺淡的光暈,整個人都顯得毛茸茸的。
幸村精市看了他很久。貓屋敷的手指在紙頁上停了一下,像是感覺到了那道目光,但沒有抬頭,繼續往下看。
幸村精市想,這孩子瘦了不少。之前不知去何處秘密訓練的那幾天完全沒有補回來,手腕上的骨節更突出了,原本合身隊服穿在身上,領口那裡空了一小塊。溫樹被一沓厚厚的資料圍著,被那些他本不需要操心的東西壓著。幸村精市對這孩子是有愧疚的——但那種情緒太重了,溫樹知道了會不高興。
“二月初。”貓屋敷溫樹說,翻到最後一頁,然後合上病歷,放在膝蓋上。他抬起頭,對上幸村精市的目光,“手術定在二月初。”
幸村精市點了點頭。“好。”他沒有問為什麼是二月初,而不是更早或更晚。他知道溫樹己經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過了,所有的利弊都權衡過,這個日期是最好的選擇。
幸村精市不想要和貓屋敷溫樹相處的時間太過沉寂,於是開口:“溫樹,我有個東西想要給你。”
幸村精市側過身,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個筆記本。貓屋敷溫樹接過來。筆記本比他想象的重一些,翻開前幾頁,上面畫著一張表格,密密麻麻寫滿了字,訓練計劃、比賽記錄、對手分析,每一個格子都填得很認真。是網球部曾經遇到過的對手,還有部員的資料分析,以及期待他們成長後的模樣,和現在網球部大家的資料大差不差。
貓屋敷溫樹詫異地挑了挑眉,如果網球部的大家知道幸村精市在病房裡打發時間是在寫這些東西,一定會吃了他和柳蓮二的。不過貓屋敷溫樹沒有把這話說出來。再往後翻,《矮人國的王子和巨人國的公主》的劇本映入眼簾。
巨人國公主迎娶矮人國王子。貓屋敷盯著劇本末的end看了三秒,然後把筆記本翻到前面,又翻回來,又翻回去。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迷茫,從迷茫變成一種“我知道這是什麼但我希望我不知道”的複雜。他的眼睛變成了兩個圓圓的沒有焦距的點,像一隻被人從窩裡拎出來的貓,還沒睡醒,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貓屋敷完全不想知道將會發生什麼。
幸村精市看著溫樹露出困惑的豆豆眼,嘴角彎起來,弧度比剛才大了一些:“海原祭也快了呢。”他的聲音輕柔,在貓屋敷聽來卻如同惡魔在耳邊低語,“溫樹要帶領大家好好準備喔。網球部的話劇演出,也是要毫無死角才可以呢。”
貓屋敷溫樹抬起眼皮,看著幸村精市,整個人散發著一種“我知道這很麻煩但你會答應”的篤定,身後彷彿盛開著朵朵聖潔的百合,每一朵都開得恰到好處,每一朵都在說“你不會拒絕的對吧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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