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星闌進學宮的第五天，秦慕白找上門來了。

學宮給散修劃了一片舊院子，一人一間，屋頂漏雨，牆根長草，勝在清淨。那片院子在學宮西角，挨著一道半塌的院牆。夜裡，有人磨牙，有人打呼，有人把星理背到半夜。

日頭落下去以後，那片院子的味道才出來。灶膛的煙，溼柴的嗆，廊下晾著的舊衣裳，還有誰家屋裡燉著的粗菜——一鍋一鍋，混在一處，被風攪著，往院牆上撞。學宮的白日，是書聲和鐘聲；到了夜裡，剩下的，全是人味。

鐘樓那一下鍾，尾音在屋頂上，滾了很久，才散。

那天傍晚，陸星闌從藏經堂出來，懷裡抱著一冊《星垣志》，正要回住處。天邊的雲被日頭燒紅了一片，學宮的鐘樓在遠處，敲了一下。

他剛走到院門口，就看見院門前的石階上，坐著一個人。

秦慕白。

他換了身便袍，沒束玉冠，頭髮鬆鬆地挽著，手裡捏著一壺酒，正就著壺口，一口一口地喝。聽見腳步聲，他抬眼，看見陸星闌，笑了笑：回來了？

他坐在那兒，背靠著門柱，一條腿曲著，一條腿伸著，不像個甲等弟子，倒像個在碼頭上歇腳的挑夫。可他那身便袍，漿洗得板正；袖口、領口，壓得沒有一道褶。他捏著酒壺的手，指節很粗，虎口上，一層薄薄的繭——那是握劍握出來的。

回來了。陸星闌在他身邊，也不客氣，坐下，師兄找我有事？

沒事。秦慕白把酒壺遞過來，請你喝酒。

學宮禁酒。

禁的是弟子。秦慕白道，我這不是，還沒當上魁首嗎。他拍了拍身邊的石階，坐。五年沒見了，說說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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