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未散。林靈仍坐在間桐家院牆外的石燈座上,手邊那串涼透的雞肉串擱在燈座邊,斯卡蒂的冰雪影子靜靜浮在他身側,那枝白菊在夜風裡紋絲不動。
千里眼沒收回,順著遠坂宅的方向一路鋪開。Assassin 沒回什麼藏身所,而是有一具分身鑽進了教堂的陰影裡。
言峰綺禮立在彩窗投下的碎光中。他生得一副端方長相,黑髮梳得齊整,眉眼本該是神職人員的悲憫,偏生那雙眼底空得像是兩口枯井——這是個打小就嘗不出“喜悅”為何物的男人,連活著都嫌沒滋味。黑袍垂地,燭火把他瘦長的影子投在彩窗上,像一幅被釘住的聖像,卻全無聖像該有的悲憫。教堂裡蠟油的甜腥混著舊木的潮氣,沉甸甸地壓在空氣裡。他是聖堂教會的代行者,也是這場戰爭監督者言峰璃正的兒子。
“演完了?”綺禮的聲音平平的,聽不出喜怒。
黑影躬身,低聲回了幾句。綺禮“嗯”了一聲,指尖在胸前虛畫一下,像在盤算什麼。林靈看清了那一瞬——綺禮眼底沒有勝利的快意,只有一種空洞的、近乎飢餓的平靜,彷彿這場戲於他不過是打發無聊。他把 Assassin 藏在這座本該中立的教堂裡,由代行者之便遮人耳目。可這座教堂本就是監督者言峰璃正的地盤——綺禮敢在此藏牌,璃正豈會毫不知情?那分身匍匐在他腳邊,像一條認了主的影犬,乖順得叫人發毛。
林靈忽然明白了——這位 Assassin 的御主,就是言峰綺禮。他藏著令咒,與遠坂時臣、乃至自己的父親言峰璃正,三人合演了一齣“分道揚鑣”的戲,暗地裡合力清剿別的御主。方才那場“死鬥”,正是三人合謀:讓英雄王在時臣自家的宅邸裡“殺”掉一具分身,既立威,又掩人耳目,餘下的分身借“氣配遮斷”大搖大擺地潛進各家宅邸當眼睛。而那位本該中立的監督者璃正,非但沒有阻攔,反是這盤棋的共謀——遠坂時臣與言峰父子,從一開始便是一夥的。
“看見沒,”林靈對斯卡蒂說,“那代行者自己就是戲中人。他與父親璃正、與遠坂時臣綁成了一夥,卻把 Assassin 藏在教會眼皮底下——瞞過的,是除他們三人之外所有人的眼睛。這盤棋,下到哪兒算哪兒,連下棋的人自己都不知道終點。”
斯卡蒂瞥了他一眼:“那他圖什麼?”
“圖個有意思。”林靈說,“這人心裡頭空,旁人求勝、求願、求長生,他只求別那麼無聊。聖盃於他,未必是許願的杯子,倒像是最後一件能讓他有點感覺的玩意兒。這樣的人最麻煩——他與時臣、與自己的父親綁成了一夥,卻不為勝、不為願,只等著看這場戲怎麼收場。”
話音未落,千里眼往院牆裡一沉,撞見另一幅光景。
堂屋裡燈暖黃。雁夜坐在矮桌邊,袖口挽到手肘,正捏著一支鉛筆,在算術本上慢慢寫。他左手無意識地按在腰側,那裡有一縷極細的暖意,是林靈以豐饒生機養出的迴路,正一日比一日清晰,像凍土底下悄悄返青的根。手背上那三道令咒在燈下隱隱發亮。櫻趴在對面,小臉湊得近,鼻尖幾乎要碰到紙面,髮間藍絲帶被燈光鍍上一層暖邊,碧藍的眸子裡盛著全然的依賴。
“這道,”雁夜的聲音放得很輕,“先算括號裡的,再乘。”
櫻皺著眉,鉛筆頭在嘴邊蹭了蹭,留下一點灰印。她想了半天,寫下一個數,抬頭看雁夜,碧藍的眸子裡帶著點不確定的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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