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長河讓大黑守山門,是在大黑來到萬界宗的第七天。
清晨,沈長河從混元殿出來,站在臺階上。大黑趴在老槐樹下,頭縮在殼裡。棋盤擺在一旁,棋子沒收,黑白石子散了一地。
“大黑。”沈長河叫了一聲。
大黑沒有動。沈長河又叫了一聲。龜的頭慢慢伸出來,眼睛眯著,瞳孔豎成一條線。它看著沈長河,等沈長河說話。沈長河從臺階上走下來,走到大黑麵前。“山門,你來守。”大黑看著沈長河,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阿白從灶房端了一碗粥出來,喝完了,又端了一碗。久到趙小山從演武場跑回來,歇了一口氣,又跑回去了。久到太陽從東邊升到了半空中。
“我腿慢。”大黑說。它的聲音很慢,很沉,像石頭滾下山坡,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,不是自卑,是陳述事實。“怕守不住。”
沈長河蹲下來,和大黑平視。他伸出手,拍了拍大黑的頭。大黑的頭很硬,皮膚粗糙,像摸一塊老樹皮。沈長河的手停在大黑的頭頂,沒有拿開。
“你不需要快。你只需要站在那裡。”
大黑看著沈長河的眼睛。那雙眼睛是黑色的,瞳孔圓圓的,很平靜。大黑的瞳孔豎著,深褐色的,像兩口古井。兩種瞳孔在晨光中對視。
“站在那裡,就夠了?”大黑問。
“站在那裡,就夠了。”沈長河說。
大黑站起來。四肢撐著殼,一步一步走向山門。走得慢,但每一步都很穩。阿白從灶房探出頭,看著大黑的背影,她的耳朵豎得筆直,像兩根天線。胡小七蹲在灶前添柴,柴塞進去,火旺了,灶膛裡的光映在她臉上。“大黑師兄去哪?”
阿白沒有回答。她看著大黑一步一步走遠。趙小山從演武場跑過來,手裡還握著一根木棍,氣喘吁吁。“大黑師兄去守山門了?”他問阿白,阿白沒有理他,他又跑向山門。王鐵柱從柴房出來,手裡拿著一把斧頭,也朝山門走去。
山門是兩塊石頭,一塊倒在地上,一塊歪歪斜斜地立著。青山刻的“萬界宗”三個字刻在石樑上,筆畫有力,稜角分明。陽光照在上面,影子投在地上,清清楚楚。大黑站在山門正中間,頭朝著山外,尾巴朝著宗門。它的殼很大,幾乎堵住了整個山門。石敢當從演武場走過來,看到大黑站在山門口,停下來。他打量了一下大黑,又打量了一下山門。“堵住了。”石敢當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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