單福在門外聽得目瞪口呆,腦子裡嗡嗡作響。大地是球體?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荒謬之言!自古所傳,不都是天圓地方麼?日月星辰,莫不繞地而行,這可是聖人觀察天象得出的至理!這少年還有這些聽講的學子,他們到底在爭論些什麼鬼東西?
馬子文在一旁,看著單福那一臉茫然、世界觀彷彿受到衝擊的表情,不由得又笑了,低聲解釋道:“元直兄不必驚訝。這是咱們學院裡經久不衰的辯題之一,從沈郎君當初在學院裡第一次提出這個猜想,到現在都好幾年了,支援地圓說和堅持地平說的兩派,誰也說服不了誰,經常辯論。伯言是堅定的地圓派。”
單福張了張嘴,想問些什麼,卻一時不知從何問起。這時,只見講臺上的陸遜並不著惱,反而挺直了尚顯單薄的小身板,手臂向前一指,彷彿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,朗聲道:
“實踐?當然有!當年沈郎君就曾指點我觀察過一種現象。我回到吳郡後,連續數月,每日清晨與傍晚都去海邊觀察。確如郎君所言,向大海深處駛去的船隻,並非是逐漸變小直至消失於視野盡頭,而是船身先逐漸沉入海平面之下,最後才看不見桅杆頂端。”
“而當船隻返回時,則是先看到桅杆頂端,然後船身才慢慢從海平面下升起來。這難道不是大地存在曲度的明證嗎?若大地是平的,船隻應該是一直變小,而非先沉後升!”
“可那也可能是光線折射造成的錯覺!”立刻有人站起來反駁。
“那月食時,大地投射在月亮上的陰影邊緣總是弧形的,又作何解釋?”
“或許月亮本身形狀就不規則!”
“登高方能望遠,站得越高,看得越遠,這又如何解釋?若地面是平的,只要沒有遮擋,理應一眼望到天際線,何以高度不同,所見遠近不同?”
“這……”
教室內頓時又掀起一陣更為激烈的辯論。陸遜年紀雖小,但言辭犀利,思維敏捷,不斷丟擲諸如不同地方看到的北極星高度不同、越往南走,某些星辰的位置會發生變化等單福聞所未聞的證據,將反駁者逼得有些狼狽,也讓旁聽的單福聽得頭暈目眩,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,那些陌生的詞彙和看似離奇卻又能自圓其說的邏輯,不斷衝擊著他固有的認知。
“走吧,元直兄,”馬子文看著裡面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的爭論,笑著拉了拉有些出神的單福的衣袖,“他們這辯論,沒個把時辰停不下來。每次都是誰也說服不了誰,但每次辯論,好像都能激發出一些新的想法,或者找到驗證的新方向。咱們先去找孔明吧。”
單福有些恍惚地跟著馬子文離開了那間依然爭論不休的教室,沿著樓梯向上走去。這棟樓顯然比外面看起來還要高,樓梯盤旋而上,似乎有好幾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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