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略一沉吟,對身旁一名親衛道:“你速回平阿,傳我命令,即刻起,廬江、九江兩郡,尤其是平阿周邊各縣、鄉、亭、裡,所有百姓,無論農商工賈,凡發現有陌生可疑之人,或見到行跡詭異、形貌與口音不符者,立即向當地亭長、里正或官府稟報!查實確有可疑者,重賞!知情不報或協助隱匿者,同罪!此令,即刻通傳各處!”
他目光掃過眼前的山川,語氣從容而自信:“賈文和,你智計再高,終究是外鄉人,不熟悉此地山川地理,言語口音亦與江淮迥異。只要你還在我兩郡境內,便如同落入天羅地網。我就不信,你能瞞過我這數十萬百姓的眼睛!”
事實證明,沈硯的判斷完全正確。賈詡換裝後,帶著兩名護衛,專揀偏僻小路,試圖向南繞行,避開可能的追捕。他買了農家破舊衣物,扮作逃荒的老農,又將臉塗髒,自以為天衣無縫。
然而,沈硯的懸賞令透過高效的行政系統和民間自發的傳播網路,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城鄉。那個賣衣服給賈詡的農夫,雖然得了些錢,但越想越覺得那“老農”舉止氣度不像尋常百姓,口音更是古怪,心中不安,猶豫半天,還是跑到亭長處報了官。
與此同時,幾名在附近山中打獵的獵戶,也發現了這三個生面孔在山林中鬼鬼祟祟,行為可疑,想起城裡的懸賞,當下不動聲色,暗中尾隨,趁其不備,用獵網和繩索從後偷襲,將三人一舉成擒,扭送到了最近的縣衙。
不過半日功夫,沈硯就接到了訊息。當他帶人趕到那個小縣城時,賈詡主僕三人已被妥當請到了縣衙後院,雖未受虐待,但也頗為狼狽。
沈硯走進房間,看著被繩索縛住、衣衫襤褸、臉上猶帶汙漬卻神色平靜的賈詡,不由調侃道:“賈文和先生,何以至此啊?這身打扮,可不符合您使者身份。”
賈詡抬頭,看著眼前年輕卻氣度沉凝的沈硯,苦笑一聲,神色複雜:“沈郎君何必對賈某如此窮追不捨,大動干戈?賈某不過一介庸碌文人,當不起府君如此厚愛。”
“文和先生過謙了。”沈硯走到他面前,目光如炬,直視著他的眼睛,緩緩道,“你這樣一個身懷經天緯地之才、洞悉人心世事的絕世謀士,卻明珠暗投,先事那劫遷天子、屠戮生靈的國賊董卓,後又委身於庸碌殘暴、為禍關中的牛輔、李儒之流。”
“一身才學,非但未能施展,反而要刻意藏拙,收斂鋒芒,終日如履薄冰,只為在虎狼環伺中求一夕安寢,保全家小性命。清名汙盡,抱負成空,步步驚心……文和啊,你不覺得,這太浪費你這身曠世才華了嗎?你甘心嗎?”
這番話,如同重錘,一字一句,狠狠敲在賈詡心坎上。他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,眼中閃過震驚、苦澀、無奈,還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黯然。他沉默良久,才長長地嘆了口氣,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與蕭索:
“府君洞若觀火。然,方今亂世,身如浮萍,命若草芥。賈某不過是想在亂世中,尋一安身立命之所,保得家人平安罷了。身不由己,如之奈何?”
“身不由己?”沈硯搖頭,語氣轉為誠懇而有力,“我聽說,真正的智者,善於識人;真正的賢臣,懂得擇主。你這顆被塵埃掩埋的明珠,到了我平阿,親眼見到了這裡的景象,感受到了這裡的生機,難道還要掉頭回去,繼續在那汙濁泥潭中掙扎求存嗎?莫非是瞧不上我沈硯,覺得我不配為你之主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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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天師?這是他的小嬌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