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弋伊從病房返回醫生辦公室後,拿著記錄的體查資料記錄就放在高耀文的桌上,聲音帶著一絲沙啞,“高主任,胡國榮病人的情況...我彙報一下。”
她是實習生,沒有執業醫師資格,任何的醫囑下達,都必須是經過帶教老師的批准才行。
高耀文的目光從厚厚的病歷中抬起,眼神銳利而冷靜。他接過記錄單,手指在幾項異常資料上輕輕敲了敲。“急性胰臟炎,高齡,基礎病多,這個病人要盯緊了。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,“任何風吹草動,第一時間向我報告。蘇弋伊,你多去病房轉轉,觀察他的精神狀態和腹痛情況。”
“好的,高主任。”蘇弋伊點頭,心裡卻壓著一塊石頭。她看到的,遠不止是資料上的異常。
轉身回辦公室,剛坐下,就聽到辦公室的門被悄悄推開。
王晨探頭探腦地溜了進來,他剛從病房出來,那位糊塗的老人將他錯認成自己的兒子一首拉著他。那份突如其來的“親情”讓他渾身不自在,卻又莫名心軟。
他躡手躡腳地湊到蘇弋伊身邊,壓低了聲音,像在交流什麼天大的秘密,“蘇同學,哎……你說那老爺子,他兒子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啊?怎麼就……”他想說“怎麼就忍心”,但又覺得不好,半截話卡在了喉嚨裡。
蘇弋伊搖搖頭,筆尖在病程記錄上頓了頓,劃出一小片墨跡。“不知道。”她能說什麼?
她只能將話題拉回現實,“明天上午給他約了增強CT,重點看胰臟。王晨,你早上沒事的話,帶他過去吧。”
“成啊。”王晨答應得爽快。他心裡清楚,讓老爺子去做各種檢查,他這個“假兒子”在場,或許比親女兒說話還好使。那份依賴,沉甸甸的,讓他無法拒絕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蘇弋伊的眼神里透出真誠的感激。這件事,於情於理,他們作為醫生都可以置身事外,公事公辦。但王晨卻願意配合。
“小事兒。”王晨故作輕鬆地聳聳肩,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一絲暖意。他想起了老人在病床上拉著他的手,那粗糙帶著老人斑的手掌,傳遞過來的溫度和關愛,像極了他的爺爺。那份真心,是裝不出來的。
夜深了,醫院的走廊恢復了寂靜,只有護士站的微光和遠處儀器規律的滴滴聲。王晨躺在值班室的硬板床上,翻來覆去,腦海裡總是浮現出老人那張佈滿皺紋的臉,和那聲含混不清的“兒子”。他嘆了口氣,把頭蒙進了被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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