壽宴散了。賓客走了,戲班子收了,老夫人被傭人攙回房間。霍家老宅的正廳裡只剩下一片狼藉——滿地的瓜子殼、空酒杯、打翻的茶水,和一攤己經乾涸的、沒人敢清理的血跡。那是蘇晚棠捏碎酒杯時滴落的,從正廳門口一路延伸到院子裡,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條細細的、暗紅色的痕跡,像一道沒有癒合的傷疤。
霍硯辭站在那條血跡的盡頭,院子裡的棠梨樹下。他站了整整一個小時,一動不動,像一棵被雷劈過之後還倔強地立著的枯木。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,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他的表情看不清楚,但他的手——垂在身側的、左手腕上帶著齒痕的那隻手——在微微發抖。
陳鋒站在院門口,不敢靠近,也不敢離開。他跟著霍硯辭七年,見過他在談判桌上翻雲覆雨,見過他在槍口下面不改色,但他從沒見過霍硯辭像現在這樣——不怒,不吼,不砸東西,只是站著,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。
“霍爺。”陳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,“蘇小姐她——”
“別叫她蘇小姐。”霍硯辭的聲音很平,平到像一潭死水,“她不是蘇小姐。”
陳鋒噎了一下,改了口:“太太她……跟顧言琛走了。我們的人跟到顧言琛的公寓,燈亮到凌晨兩點,然後兩個人開車出了城,上了高速,往南邊去了。”
霍硯辭沒有回頭,沒有動,甚至沒有任何反應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像什麼都沒聽見。但陳鋒注意到,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,指甲嵌進掌心裡,血從指縫間滲出來,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,和她留下的那條血痕匯在一起。
“知道了。”霍硯辭說。
然後他轉身,走進了屋子。
他沒有回臥室,沒有去追,沒有給任何人打電話。他走進了二樓走廊盡頭的那間書房——他平時處理公務的地方,也是蘇晚棠嫁進霍家後用得最多的房間。她喜歡這裡的落地窗,喜歡窗外的棠梨樹,喜歡在深夜坐在窗臺上,用他的筆記型電腦黑進某個她不該進的系統。
霍硯辭關上門,落了鎖。
書房裡很暗,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,在地板上鋪了一層冷白色的光。他站在門口,背靠著門板,看著這間書房的每一個角落——書架上的檔案、桌上的電腦、窗臺上的那盆棠梨花,是她搬進來的,每天澆水,從沒忘記過。
他走到書桌前,手指慢慢拂過桌面。桌面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,是她用裁紙刀刻的,刻了一個“棠”字,很小,藏在臺燈的底座下面,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。他看見了,當時什麼都沒說,只是用手指摸了摸那個字,指尖觸到木頭上凹下去的紋路,像在觸控一個只有他知道的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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