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夢瑤踉蹌著離開宴會廳後,現場的氣氛一度凝滯。記者們面面相覷,鏡頭尷尬地懸在半空,不知道該對準誰。主持人反應極快,握著話筒走上前來,笑容重新掛上臉:“感謝棠梨老師親自澄清。那麼接下來,按照原定流程,我們將邀請棠梨老師現場調變一款香水,作為今晚籌款活動的特別獻禮。”
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來,帶著尚未散盡的躁動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舞臺上那個穿鴉青色長裙、戴黑色蕾絲面具的女人身上。蘇晚棠握著話筒,沉默了兩秒。她知道這是一個陷阱——組委會臨時加這個環節,是為了看她的笑話。一個只在傳說中存在的神秘調香師,當眾調香,萬一失手,之前所有的神話都會碎成一地。
但她沒有退路。
“可以。”她放下話筒,轉身走向舞臺中央的長桌。
桌上己經擺好了組委會準備的基礎原料——玫瑰、茉莉、檀香、鳶尾,林林總總幾十個棕色小瓶。蘇晚棠掃了一眼,皺了下眉頭。這些原料品質一般,鳶尾根是去年的存貨,玫瑰精油的產地標註也不對。用這些原料調“忘川”,最多隻能還原六成的氣味。
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棕色玻璃瓶。瓶身上沒有標籤,只有一滴乾涸的棠梨花汁液留下的痕跡。
“棠梨老師,請問您自帶了什麼原料?”主持人湊過來。
“棠梨根莖提取物。”蘇晚棠拔開瓶塞,一股清苦的氣味彌散開來,不像花香,更像雨後泥土和枯木混合的氣息,“‘忘川’的核心原料,市面上買不到。”她沒有過多解釋,將棕色小瓶放在桌上,然後從組委會提供的原料中挑選了幾樣——苦橙、佛手柑、龍涎香。龍涎香的品質勉強過關,她用滴管吸了半滴,滴入燒杯。
臺下安靜下來。攝影師把鏡頭推近,大螢幕上出現蘇晚棠戴著白手套的雙手。她拿起一個燒杯,倒入少許酒精,然後拿起裝棠梨根莖提取物的棕色小瓶,傾斜瓶身,讓液體一滴一滴地落入燒杯。一滴、兩滴、三滴。她的動作很慢,每一次滴落都伴隨著一次停頓,像是在傾聽液體落入酒精時發出的聲響。
霍硯辭坐在第一排,身體微微前傾。他的目光沒有看大螢幕,而是穿過舞臺,釘在那個穿鴉青色長裙的女人身上。他記得這個動作——三年前那晚,她給他包紮傷口時也是這樣的。手指很穩,動作不快不慢,每一處處理都恰到好處,像一個做了千百次手術的醫生。
蘇晚棠放下棕色小瓶,拿起玻璃攪拌棒,順時針攪拌燒杯中的液體。七圈半,不多不少,是她用幾百次實驗確定的數字。攪拌完之後,她加入了苦橙和佛手柑,再攪拌,最後加入龍涎香。
“我不用合成麝香。”她的聲音透過話筒傳遍大廳,“市面上很多香水為了留香時間長,大量新增合成麝香,聞起來很濃,但傷嗅覺神經。‘忘川’的後調靠棠梨根莖和龍涎香的配比來拉長,不加任何人工定香劑。”
她端起燒杯,對著燈光看了看液體的顏色。淡金色,比拍賣會上那瓶“忘川”稍深一些,是因為這次用的棠梨根莖提取物濃度更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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