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票,一摞。牛皮紙捆著,封條上印著紅戳,沈念數了一遍,整整三十尺。全國通用的,票面嶄新,邊角沒有摺痕,像是從來沒有用過。
糧票,兩摞。一摞是地方糧票,一摞是全國糧票。她把全國糧票數了數,五十斤。面額不一,有一斤的、半斤的、二兩的,整整齊齊摞在一起。
藥品,三盒雲南白藥。鐵皮盒子的邊緣有鏽,可裡面的藥瓶完好,沈念開啟其中一盒看了看,黃褐色的藥粉裝在細頸白瓷瓶裡,瓶塞封得緊實,一擰開就能聞到一股濃郁的藥香。旁邊還有一小包油紙裹的東西,揭開一角,暗綠色的藥材沫子,沈念聞了聞——苦參。
她放下了。把苦參重新包好擱回角落。那東西她暫時用不上。
母親的信。牛皮紙信封,邊角卷著,火漆封口完整。她己經讀過裡面的內容了,可她還是把它拿起來貼了一下胸口,然後放回去,挨著那疊票證。
錄音機。她方才己經放在外面的桌上了,空間裡只留下一個被布裹過的印痕。
沈念靠在空間的邊界上,後背觸到的是一片虛無,可她覺得那虛無託著她,沉沉的。她把今天那三頁斷絕文書從懷裡取出來,在空間裡展開,藉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又看了一遍。右下角三枚紅印,沈德厚的、沈德誠的、沈德明的,並排蓋著。她看著那三枚印,慢慢把紙折回去。
然後她從空間裡跨出來,坐在床沿上。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,文竹的影子在窗臺上模糊成一片灰綠。她從抽屜裡翻出一張沒寫過的白紙,還有李大夫借給她的那支鋼筆。筆尖蘸了墨水,她低頭在白紙頂端寫了第一行字。
1973年9月。
墨水在紙上洇了一點點,她等了幾秒,等那一點點洇開的墨跡乾透了,才落筆寫第二行。
她記得的東西太多了。前世十七年的記憶,死後魂魄飄蕩的那些年看到的、聽到的,還有重生之後湧入的種種片段。可她得把這些東西理清楚。哪些是馬上要用的,哪些是幾年之後才用得上的,哪些是她得自己一個人記住、誰都不能告訴的。
她在紙上畫了一條線。線的左邊寫“短期”,右邊寫“長期”。
短期的欄裡她寫了“張媽安置”、“灶臺磚縫取證”、“陸家婚約”。前兩個她己經在做了,最後那個她還沒想好怎麼處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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