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明遠的電話在東京時間下午四點打進來的時候，徐文俊正在老王的店裡收拾行李。帆布包攤在椅子上，筆記本、鉛筆、換洗的襯衫排成了一排。

文俊。方遠征查到了，恆達電子破產清算卷宗。銀行流水。趙明遠的聲音裡有一種壓不住的鋒利感。

兩筆匯款，三十萬，二十萬，全匯給了鄭國平。審批人林永明。但是——聯籤。趙明遠每一個後面都藏著一顆炸藥，聯籤人不是恆達登記的董事，是另一個人，周長青。

周長青。

這三個字落下來的方式跟別的名字不一樣。田中一郎是查到的，鄭國平是推匯出來的，周國安是鉛筆塗出來的，但周長青是一堵一直都看得見的牆，只是沒人找到牆後面的磚。現在方遠征翻出了一塊，磚上刻著周長青的名字。

徐文俊在椅子上坐下來。一條完整的鏈條浮出水面，不是一節一節往外延伸，而是一開始就在那裡。

趙明遠，你給我重新理一遍。從頭。

田中一郎一九九五年收了恆達二十萬人民幣，折三百萬日元，封口費。同一批賬上，恆達又給了鄭國平五十萬，三十萬技術諮詢費加二十萬居間服務費。恆達一共出七十萬，林永明批，周長青聯籤。鄭國平拿了五十萬做事情，田中一郎拿了二十萬封嘴。源頭不是田中一郎，源頭是周長青。周長青簽字，林永明匯錢，鄭國平下手，田中一郎閉嘴。四個點，一根線。線的這一頭是你父親，線的那一頭是周長青。

全連上了。

全連上了。趙明遠說這四個字的語氣像法官敲法槌。

徐文俊站起來，走到店門口。中華街上人不多，太陽斜照在燈籠上。他想起了海妍查到的，周長青的長青實業持有永明貿易諮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。林永明不是在替自己搶客戶，是在替周長青做事情。打趙猛、挖客戶、查供貨渠道，樁樁件件背後都是周長青在操盤。

田中一郎在第四十八頁面前手抖的那一刻，抖的不是周國安。他一直都知道背後的人是誰，只是不敢說。說了鄭國平，說了不是酒駕墜江，說了三百萬封口費，但到鄭國平替誰做的那裡就封住了。周長青這三個字太重，重到不敢拿它做交換。

趙明遠。周長青為什麼殺我爸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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