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目沒有在第四天到西口。第五天,西口那邊來了一個人。來的人是漁汛上的一個夥計。他上岸的時候腿上裹著布,布上有血。
他說他是從第二道灘上爬回來的。他說他在灘上躺了半天。他說躺的時候他聽見快船上有人在數數。他說數的是魚。
他說那些人上岸以後把魚分給了灘上的人。他說分魚的人不著急。他說不著急的人,是有人替他們出錢。
夥計說完這些就要走。連留他吃了飯。飯是乾的,桌上沒有魚。夥計說他吃不下魚。他說他一聞到魚味就想起灘上那一船魚。他說那一船魚是白倒的。
他說西邊第二道灘上有船被攔了。攔的是兩條快船。快船上的人穿一樣的衣服,不喊話,先動手。
他說那些人不搜人。他說他們先搜船。他說先搜船的人知道東西在船上,不知道在誰身上。
他說他們猜錯了。他說東西確實在船上。他說他們把東西塞進了艙板的夾層裡。
他說夾層是船上自己做出來的。他說做夾層的木匠是港上的老人。他說那個人做完夾層以後就再也沒有上過船。他說那個人去年冬天沒了。他說夾層現在沒有人會做。
他說大目把東西塞進了魚艙最底下,上面蓋了三層魚。他說他們搜了兩遍沒搜到。他說第三遍他們用鐵鉤捅。
他說鐵鉤是從船頭捅到船尾。他說捅的時候沒有人說話。他說不說話的人做事最準。
他說他那時候在船尾。他說他看見一個人用手在艙板上按。按的是板縫。他說按板縫的人是懂船的。
連說這句話他記住。他說懂船的人比懂人的人難找。他說懂船的人不顯眼。他說不顯眼的人做出來的事最難查。他說這一條他寫進賬裡。
連後來去看過那條船的夾層。夾層的板子是活的,一頭削薄了半寸。他說削半寸是為了讓板子能撬起來又不留縫。他說做這個的人知道自己做的是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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