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吉不問了。他把三個地名記在一條布上。北線第一期只送三個點:老鹽場、灰窯、石橋。三個點都是叔賬上記過的地方。叔記過的地方,路都走得通。
老莫從裡屋出來的時候,手裡拿著一個鐵盒子。盒子是舊的,蓋子上有一道淺坑。他把盒子放在桌上,推到阿吉面前。
這個是給你的。老莫說。
阿吉開啟。裡面是一小罐墨。罐底的墨剩得不多。
路上墨不夠了,拿水兌。老莫說,兌過兩回就換。別兌第三回。兌第三回的字,過兩年自己就淡了。
阿吉把蓋子扣好,揣進懷裡。他揣東西的動作很穩,揣完了還按了兩下。
阿吉走之前問過老莫一件事。他問墨要是用完了怎麼辦。老莫說用完就用完。阿吉說那冊子裡的字不就沒用了。老莫看了他一眼。老莫說字寫上去的時候有用。寫的時候那個人在場,唸的時候那個人聽著。這個有用,跟罐裡還有多少墨,沒關係。
知了全程沒說話。它站在燈後頭。它把一個動作記住了。連裁布的時候先量三遍。它說這個動作它以前沒見過。它見過的人都是量一遍就裁。它說量三遍的人,心裡有一個數。
知了那一晚還發現一件事。連包完七包,把桌上剩下的布頭收起來了。布頭不大,拼一拼還能包兩包。連沒有扔。知了說它見過的人裡,扔布頭的人是多數。留布頭的人,都在等下一件要用布的事。
出港是在天亮後一個時辰。
三條船不同時開。北線先走。西口隔一天走。長橋要等車,走得更晚。連定這個次序的時候說了一句:三個點不能同時到。同時到,外頭就會看出冊子是從一條線上下來的。錯開的日子,看起來就像各走各的。碼頭上的纜繩被人收起來,盤成一摞。信天翁號的艙口開著。七包抄本里有三包上船。剩下四包走別的路。三條船上的東西都捆得一樣緊。
小雀在樁子上坐著。兩條腿懸著。她手裡攥著一根繩頭。這根繩頭她攥了一早上。娜塔爾站在跳板口。她做了一件事,港上別人不做的。她點了一次名。三個人,一個一個點到。點完了她說:名點到就算。回來不用報。
她說完看了連一眼。連點了點頭。船開出去的時候,風是從岸上吹的。帆吃住了風,往北線擺過去。船走得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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