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號的信，是夾在一摞回信中間到的。信封是普通的粗紙。封口沒有火漆。
上頭沒有郵路的戳，也沒有代收港的號。要不是小雀拆信拆到一半停了手，這封信差點混進尋常回信裡去了。
信紙上只有兩行字。頭一行寫：那晚橋上，我在。第二行寫：箱子沒有沉。小雀把信拿給連。
連把兩行字看了三遍。他問信是哪兒來的。小雀說，跟回信一起到的，壓在最底下。誰送來的，門上沒人看見。
送信的人挑的是換崗的空當。換崗的空當裡，門前只有知了。知了那會兒在裡屋核數。前後不到十步遠的空。
十步的空當，被人算得準。算得準的人，要麼是行家。要麼是天天在這條街上走的人。
老莫聽了這個說法，補了一句。他說天天走這條街的人裡，腿腳好的沒幾個。
腿腳不好還挑換崗空當的，是把這封信當最後一件事辦的。辦最後一件事的人，路上把每一步都數過。
老莫來對賬的時候，連把信給他看了。老莫盯著頭一行字，看了很久。他忽然抬起頭。他說，哪一晚。
連說，攔貨櫃那一晚。老莫的手停在半空。他說，那一晚他哥回來，跟他說過橋上有三個人。
三個人。抬貨的算兩個。他哥算一個。他哥從來只說自己和貨主。第三人是誰，他哥沒說過。老莫一直當是他哥記岔了。
老莫把菸斗拿起來又放下。他說他哥不講的事有兩類。一類是不光彩的。一類是要替人瞞的。
他哥一輩子把不光彩的事都認在自己頭上。剩下的就是替人瞞的。瞞了三十年，瞞的東西今天自己開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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