燈烤到第三遍的時候，漆紋裡還是沒有新的字出來。
連把那頁紙平放在桌上。燈壓低了角度。光貼著紙面斜過去。漆層在光下起了一層細紋。像乾透的河底。他看了很久。能認出來的還是那一處。第一個名字的頭一筆。帶一個三點水。
三點水。姓裡帶水的姓。天底下多得數不清。他直起身。把燈挪開。這個辦法他試到今天就算試完了。燈烤不行。水汽不行。側光不行。漆是一層壓一層刷上去的。最厚的地方把紙都壓出了印。名字就在底下。可它不肯出來。
他換了個法子。把紙翻過來。背對著燈平照。光從紙背透過來。漆層厚的地方是暗的。薄的地方透一點亮。他把紙慢慢轉。轉了一圈。暗的那一小片始終是暗的。像有人怕名字漏光。特意多刷了兩遍。
三十年前刷漆的手。和三十年後看漆的手。隔著一張紙。誰也沒有讓步。他放下紙。在燈下坐直。把三種辦法在心裡又過了一遍。都堵死了。堵死了也好。堵死了就只剩一條路。
繞。門響了一聲。小雀端著燈油進來。
還不睡。她問。
再看一會兒。
小雀把燈油放在桌角。湊過來看那頁紙。她認不全上面那幾行字。可她認得那塊漆。灰白的一小片。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。
颳了不就看見了。她說。
颳了就沒有了。連說。
為什麼。
漆底下就是名字待的地方。連說，我刮掉一層漆。就少一層紙。字是和紙長在一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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