綠火持續滌盪整片湖畔，林夕站在陣外，目光緊緊落在流轉的光絲上。

她修行多年，只知曉功德是無形的福報，從來沒能親眼看見功德具象化的模樣。可此刻在焚炎葬魂陣之中，功德清清楚楚化作一絲一縷的淡綠光帶，源源不斷朝著沈驚戈手中的焚炎劍匯聚。

劍身刻滿的古老符籙盡數亮起柔光，原本硃紅色的劍柄琉璃寶石，一點點染上溫潤的綠意，紅綠交織，光芒比先前更加耀眼奪目。沈驚戈說得沒錯，這是澂千百年來獨自鎮壓屍魁積攢下的功德，此刻盡數流轉，回饋給了焚炎劍。

等所有滯留的功德盡數匯入劍身，纏繞屍魁周身的綠色渡魂火焰緩緩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明黃火焰，從天而降落在每一具屍魁身上。

林夕放眼望去，不管是岸邊踏入劍陣的屍魁，還是依舊泡在湖水深處來不及上岸的，全都被黃色天火包裹灼燒。湖面同步泛起一圈圈靈魂漣漪，順著湖水向遠處層層盪開，屍魁身上常年縈繞的刺骨陰冷氣息，正隨著漣漪一點點消散乾淨。

天火足足燃了兩炷香，才緩緩消散。地上、湖面乾乾淨淨，沒有留下半點焦黑灰燼，這是真正完成救贖的火焰，只淨化執念，不毀肉身本源。

先前瀰漫在空氣裡的濃重腥臭味徹底消失，晚風迎面吹過來，只剩清新微涼的水汽，沁人心脾。湖邊草叢裡忽然飛出數不清的螢火蟲，漫天小蟲在空中來回飛舞，光點忽明忽暗，點點熒光倒映在鋪滿月光的湖面，層層光影交疊，彷彿這群螢火專程趕來，為沈驚戈與林夕起舞致謝。

有幾隻螢火繞著沈驚戈周身盤旋幾圈，微光輕輕蹭過他手腕的鱗片護腕，才順著湖邊清風徐徐飄向遠處。另有幾隻徑直飛到林夕眼前，光點上下輕輕晃動，像是在朝她點頭致意，片刻後也跟著那陣清風一同飄遠。

就在這時，無數細碎嘈雜的人聲驟然湧入林夕和沈驚戈的腦海，無數道聲音交疊在一起，各說各的，喧鬧紛亂。片刻之後，所有聲響慢慢淡去，兩人只覺得渾身通透舒暢，心底沒有半分陰寒壓抑，先前對戰緊繃的疲憊一掃而空。

林夕滿心疑惑，轉頭看向身側的沈驚戈：“剛剛那些聲音，他們都在說什麼？”

沈驚戈抬手，將焚炎劍穩穩收回劍鞘，語氣平和：“細細分辨，都是道謝的話。這些被困三百年的魂魄，終於得以解脫。”

遮擋夜空的烏雲徹底散開，一輪滿月完整懸在天上，溫柔靜謐的月光灑滿湖面，如同鋪滿了碎銀，銀光閃閃。晚風拂過岸邊成片的青色蘆葦，簌簌輕響，水光隨波紋輕輕晃動，眼前景緻安寧又好看。

二人順著湖岸望去，一塊老舊界碑立在不遠處，碑上刻著兩個字：仙女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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