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五晚。陸塵加班到將近八點才從工位上站起來。
辦公室裡的燈已經滅了大半,只有他頭頂那排和走廊盡頭那排還亮著。空調出風口的低頻嗡聲在空曠的空間裡比白天更明顯,沒有鍵盤聲和談話聲掩蓋的時候,那種嗡聲鋪滿整個樓層。桌面上攤著幾份列印材料,盛泰的報銷記錄截圖、論壇帖子的鎖定頁面、系統修改日誌的“清”字截圖,收起來放進了抽屜裡。抽屜合上時發出一聲低沉的金屬碰撞聲,在空曠的辦公室裡彈了一下就消失了。
他關掉自己工位上的燈,往電梯方向走。走廊裡的感應燈隨著腳步依次亮起來又依次熄滅,亮的時候在他前方投出一塊光區,熄滅的時候黑暗從後方合攏,每一步都在製造一小片新的光亮和消除一小片舊的光亮。
走出寫字樓時,街上的人已經少了。初秋的夜風帶著一層明顯的涼意。站在臺階上,沒有立刻往公交站臺走。
感知習慣性地往外鋪了一下。
然後他頓住了。
感知的邊緣,那個從覺醒開始就一直穩定的邊界,往外擴了一點。不多,但可以分辨。之前大約十五米的半徑,現在大約十六到十七米。不是短暫的波動,是穩定的、持續的擴充套件。
他站在原地,讓感知維持著鋪開的狀態,多確認了幾秒。邊緣的位置比之前清晰了一些,以前到了十五米邊界感知就會開始衰減,訊號變得模糊,現在衰減的位置往後移了,雖然只移了一小段,但確確實實在那裡。
從覺醒到現在,感知邊界一直在十五米左右徘徊。不管怎麼訓練、怎麼透支,那個邊界從來沒有鬆動過。但現在它動了,很輕微,方向是往外走的。
持續削弱地下黑霧的累積效果。從第一次成功削弱到最後一次徹底無害化,前後數週,六次以上的主動精神衝擊,精神力在那個過程中經歷了最高密度的使用和承受。不是一次性的突破,是反覆壓迫後自然產生的適應性擴充套件。
他放下感知,指尖的溫度正常,但視野邊緣,在路燈照不到的暗處,偶爾閃過一層極淡的灰色陰影。持續一瞬就消失。只有在視線從一個方向轉移到另一個方向的時候才會出現,拖出一瞬的重影。眨了兩次眼,重影沒有因此加重,也沒有退乾淨,就那麼掛在餘光的最外側,像一層沒幹透的釉。
他沒有在意那個代價。感知範圍的變化比任何代價都更值得注意。
他走下臺階,往公交站臺方向走。停車場入口的斜坡從路面延伸到地下,入口兩側的牆面上貼著反光條,在路燈下反射出暗黃色的光。走到入口邊緣的時候,餘光掃到兩個人從停車場裡面走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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