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院的暖風溫柔繾綣,草木清香縈繞周身,老貴妃眼底的慈愛暖意,是他十八年寒涼人生裡唯一的救贖微光。
可這束光太輕、太弱,照不穿他心底積年的冰封血海,撫不平他骨肉剜離的刻骨瘡疤。
祝景珩靜靜靜坐片刻,方才壓下去的酸澀與空洞,隨著片刻安寧愈發洶湧。他眼底那點來之不易的溫順,一點點被死寂吞噬,褪去孩童般的乖巧柔軟,緩緩漫開一層沉沉的陰翳。
老貴妃的溫柔是真的,盼他平安的心是真的,可改變不了的宿命、挽回不了的遺憾,更是真的。
沒有人能救贖他。
哪怕有人真心疼他、惜他,也替他受不住半分苦楚,替他填不滿心底永久的空缺。
他輕輕垂眸,視線落在自己平坦微涼的小腹上,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衣料,動作輕得近乎虔誠,又帶著自毀般的蒼涼。
昨日這裡尚且有過微弱的期許,有過一個鮮活稚嫩的小生命,悄悄依附他、孕育生長。那是他熬過手足盡散、熬過深宮權謀、熬過半生孤苦後,唯一抓得住的圓滿。
是瀟瀟盼了許久的弟弟,是他期許數年的兒女成雙,是他冰冷餘生裡唯一的盼頭。
可如今,空空蕩蕩,寸縷無存。
連一絲痕跡,都不曾留在世間。
世人皆道他帝王無情,殺伐暴戾,視人命如草芥。可無人知曉,他最珍視、最偏愛的骨肉,被人輕而易舉碾碎,屍骨無存,連落地看一眼天光的資格都被徹底剝奪。
憑什麼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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