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娘還想坐起來講無光廊。裴照薇把矮凳挪到床前,伸手替她擋住晃動的粥碗。
“你昨夜從水溝裡爬了半條命回來,今日先養這半條。廊裡的事等你能坐穩再說。”
“柳七娘等不得。”範孃的嗓子被煙嗆得沙啞,“她被送走時還醒著。”
隔壁的玉蟾聽見名字,掀開薄被要下床。藥鋪學徒一把按住她的肩,讓她咳完再逞強。她惱得偏過臉,等氣息稍穩,才請裴照薇進來。
玉蟾能說清的地方很少。灰布車離開洗衣局以後,她與柳七娘被分在兩頭,中間隔著木板。車輪先走過平整石道,又在一處鐵槽上連顛兩下。有人從車外催,說舊漏刻院下層正在回水,必須趕在第六聲前把柳七娘送到長槽邊。玉蟾記住這句話,是因柳七娘在木板後敲了三下,叫她別出聲。
“她知道我一急就會咳。”玉蟾攥著被角,聲音漸低,“她替我敲完以後,車往左拐了。我這邊去了燈罩庫,她那邊的輪聲一首往下。”
裴照薇沒有追問那條路共有幾級臺階,也沒讓她再背一遍假歷。她只請玉蟾確認“舊漏刻院下層”和“長槽”兩個稱呼,由陶安隔著屏風記下。玉蟾聽過記錄,補了一句第六聲尚未敲完,車己經到了鐵門前。
這點口供來得遲,也留出了讓對方收尾的工夫。守在舊漏刻院外的人恰在此時送回訊息。院門己貼檢修封條,今晨起不許外人靠近。附近兩條巷子收到停水告示,告示說主槽返渾,需重新放水清理。
蘇眠聽完便把算盤推給陶安。“剩下的損失先按昨夜見證分開記。我去看那張封條。若他們連柳七娘也當淤泥沖走,今日賠再多碗都來不及。”
賣碗貨主從人群裡抬起頭。“舊漏刻院若放主槽,先過我家後巷。去年清一回,渾水漫進窯棚,三日沒點得起火。”
腳傷婦人也說低巷每戶剛接滿晨水,主槽一開,汙水會從井眼倒冒。她不攔海市司救人,可誰敢一錘砸開院牆,最好先把低巷老人揹出去。
裴照薇望向周晏之。他己經把玉蟾說的第六聲寫進水點陣圖,聞言收住竹籌。
“舊院今日放的是回水。”他說,“現在闖進去開長槽,水會先找低處。柳七娘在槽邊,低巷住戶在槽外,兩頭都經不起試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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