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衣人的嘴唇抖了很久,才勉強合上。
「不是我。」
韓守拙沒有催。他蹲在氈子旁邊,兩隻手擱在膝蓋上,像在櫃檯後頭等一個捨不得開口的主顧。
「那一夜我不在京裡。」黑衣人說,「我在北邊,守著一口井。可我聽說了,大堂上念名字,門外有人替死人答在。我們幾個,在北邊的屋裡議論過,說這是朝廷想出來的新鮮花樣,拿活人給死人撐場面。」
「誰告訴你們的。」
「先生回來講的。」
靖王的眉頭皺了起來:「回來講。」
「先生那夜,在京裡。」黑衣人慢慢地轉過臉,看著韓守拙,「他說他在刑部大堂外頭,站了一整夜。」
風吹過山坳,毛邊紙又翻了兩個面。
韓守拙一個字也沒有出聲。
那一夜,三司的大堂燈火通明,石階底下,隔十步站一個人。他記得很清楚,每人手裡一盞白紙燈籠,燈籠上用墨寫著一個名字,唸到誰,誰的燈籠就舉一下,亮一下。唸完最後一個,燈籠一齊熄滅,滿院只剩月亮。
燈籠是皇城司的人糊的,一個一個發下去,站的人,是馮簡和宋知微一個一個找來的,有真正的舊兵,也有舊兵的兒子、侄子、街坊。人頭對了,名字對了,沒有人去問他們什麼時候進的院子,從哪道門進來。
他當時想的是死去的人。他沒有去想過,那些站著的人裡,有沒有一個,不是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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