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九,下雨。
山路本來就窄,一淋雨,黃泥翻上來,車輪碾過去,拖出兩道半尺深的溝。頭晌走了不到九里,後頭的車陷了十七輛,汪秉和的炭條在鞋底上寫了又擦,擦了又寫,最後嘆了口氣,把「九」字描粗了一筆。
靖王脫了杏黃褂子,挽著袖子,親自去推車。
汝州營的兵看見殿下蹲在泥裡,一個接一個都扔了蓑衣,跟著蹲下去。一輛陷得最深的糧車,十幾個人喊著號子,才從泥窩裡拔出來。
韓守拙打著傘在旁邊看了一陣,沒有上去,他的腿受不得這樣的溼氣。老孫的炊餅車也陷了半個輪子,尹春生蹲在車後頭,肩膀頂著車板,一聲不吭地使勁,臉上全是泥水,一直到車輪出了窩,才直起腰來抹了一把臉。
傍晚紮營,營地在一道山坳裡,三面是石崖。石墩被拖到營中間的空地上,當著汝州營兩百多號人的面,脫了上衣,趴在長凳上。執棍的是靖王的親兵,棍子掄得很高,落得很輕,一棍一聲,響得震耳。
「二十。」親兵報數。
石墩爬起來,齜牙咧嘴,扶著腰一瘸一拐走回去,走到半路回頭衝韓守拙小聲嘀咕:「掌櫃的,這棍子,比我娘打得輕。」
「別笑。」
「沒笑。」石墩使勁壓著嘴角,「我這是疼的。」
營裡的人都看見了。有人低聲說韓掌櫃護短又嚴,有人說鍾副將昨夜犯的什麼事,還得掌櫃的來罰。鍾嶽站在右軍的佇列裡,低著頭,沒有往靖王這邊看一眼。
韓守拙把這些全看在眼裡,轉身回了帳。
天黑透了,雨還沒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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