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隊走了兩天,四月十五,到白河驛。
白河驛是官道上的大驛,驛門外有一片空場,逢年過節搭臺唱戲。今天不是年節,臺卻搭著,紅布扎的臺沿,臺上一張桌,桌後坐著個彈三絃的瞎子,臺下稀稀拉拉圍了幾十個趕路的、賣貨的、看車隊的。
斥候頭一天夜裡就回了話:驛裡昨天起來了一個戲班,說是路過,不走了,在驛門口搭臺,每天唱三場,只唱一齣。
「唱什麼。」馮簡當時問。
「不知道,」斥候說,「他們只唱半出,唱到一半就收鑼。」
韓守拙騎著馬,走在車隊前頭,靖王在他左邊,石墩揹著扁擔跟在後面。
離驛門還有半里,風裡就飄過來一縷曲子,調子很亮,跑得很遠,一句一句地往天上躥:
「雁回關外一枝梅,開在雪裡沒人陪。」
韓守拙勒住了馬。
靖王側過頭:「怎麼了。」
「這個調子,」韓守拙說,「是跑的。」
「什麼意思。」
「一個人唱歌,每一回都在同一個地方跑,」韓守拙說,「跑了九年,也還在那個地方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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