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當票寫了,就是要我贖。」韓守拙把手收回來,在膝蓋上握成拳,「贖主寫的是我。當期寫的是五月初十,地方就是白草灘。」
他說到這裡,喉嚨裡滾了一下,沒有再往下講。
靖王替他講完:「那一趟糧,我聽說,是一夜之間被人改了路。」
「改的是路單,」韓守拙說,「後來才知道,改路單的龐書吏奉的是掌房的令,掌房九年前就燒死在火裡。那一晚雪下得很大,三十八個人沒有一個是死在刀下的,是凍死的,餓死的,守著一車空糧,不肯走。」
汪秉和低下頭,拇指在銅錢印上來回地磨。
「我揹他們回來,」韓守拙接著說,「一個一個背不動,就一個一個埋。埋一個,念一個名字,埋完了,我的嗓子也啞了。後來三司上我念名冊,唸到那三十八個,我自己答的『在』。」
「這件事,除了你,沒有第二個人是從頭看到尾的。」靖王說。
「所以寫這張票的人,要麼是當年在場的,要麼是後來把冊子翻爛了的。」韓守拙說,「都不是外人。」
「九年前死的,還能當嗎。」馮簡忍不住問。
「死人當不了。」韓守拙說,「當得了的,只有活人。」
帳裡的燈火啪地爆了一聲。
「我讓汝州營先走一天,」靖王忽然開口,「摸到白草灘,把那一帶的山頭先佔了。」
「殿下,不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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