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守拙沒有急著答。
他把那張黃麻紙從靖王手裡抽回來，平放在櫃檯上，兩個指頭壓住紙角，對著灶火，把每一筆看了一遍。橫畫收得平，豎鉤收得穩，撇捺都有分寸，端端正正，像是寫字的人一邊寫，一邊在心裡默數著筆畫。
韓守拙把紙轉向靖王：「殿下認得先帝的字。」
「認得。」靖王的聲音很低，「他的橫畫收鋒往上挑一下，豎鉤收的時候總要多拐半分，這是他從小跟著太傅練出來的，一輩子改不掉。我謄過二十年的賀表，閉著眼也認得。」
「這張紙呢。」
「這張紙，」靖王的拇指在紙邊上抹過，「像是先帝的字，可每一筆都是照著描的。」
灶棚裡沒有人說話。
雷沉往前邁了一步，喉頭滾了滾：「殿下，那天夜裡，我在門外親眼看著先帝寫的。」
「你看見的，是寫字的人，還是寫出來的字。」
雷沉張了張嘴，沒答上來。
他想起來了，那一夜，先帝躺在榻上，被褥蓋到胸口，右手壓在被子外頭，五指蜷著，半天沒有挪過位置。他當時以為，是先帝累了，沒有多想。
韓守拙正要開口，帳篷那頭，傳來一聲很輕的咳嗽。
那咳嗽聲又細又碎，隔著帳簾，聽得出是個很老的人，咳得用力，咳完倒吸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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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主請息怒，我只當她是妹妹，你不要多想。”
“好妹妹還是情妹妹？”
“妖女！休要放肆，我是有家室的人。”
“那豈不是更刺激！”
“夫人有禮。”
“你個沒良心的，以前叫人家小甜甜，現在稱人家夫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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