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冊最後一頁,七個孔,扎的是「已交」兩個字。
這是韓守拙定的回話,他在日頭偏西的時候,把灶棚四周的人一個一個擺好了位置,才讓陸先生下針。灶棚裡的湯已經發到了最後一鍋。
「掌櫃的,」馮簡當時問過,「萬一來取名冊的人不是一個,是一夥呢。」
「一夥也得有一個領頭的先到。」韓守拙說,「他得親眼看一眼針孔,才敢往回報。我們逮的就是看針孔的那一個。」
車伕們領了湯,三三兩兩蹲在車輪邊上喝,沒有人說話,白汽一縷一縷地飄上去,被風吹散。陸先生坐在條案後頭,一頁一頁翻名冊,翻到最後一頁,用一根縫衣針,一個孔一個孔地扎。
針尖每落一下,他的肩膀就縮一下,七個孔扎完,他把針別回衣襟上,手背上的青筋還在跳。
韓守拙藏在灶棚後頭的車影裡,大半個身子貼著車板,只用眼角看著條案。馮簡蹲在他腳邊,假裝繫鞋帶。石墩坐在對面一輛輜重車上,扁擔橫在膝頭,臉上帶著睡不醒的神氣,眼皮卻半睜著。
老孫的炊餅車停在灶棚口,籠屜蓋著溼布,他自己倚著車轅,嘴裡叼一根草,看著每一個過路人的腳。
天邊那線橙紅越收越窄。
「掌櫃的。」老孫忽然低低地喊了一聲。
「怎麼。」
「來了。」
韓守拙沒有回頭。老孫用下巴往東邊一指,嘴唇幾乎不動:「第三個,灰襖子,扛著一捆草料,左腳落地重,右腳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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