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墩一路把雷沉帶了過來。
他蹲下去,在屍體面前看了半天,一句話也沒說,抬手把死人額前貼著的溼頭髮一縷一縷撥開,又把那隻缺了無名指的右手托起來,拿拇指摩挲著指根的斷口。
「認得嗎。」韓守拙問。
「認得。」
雷沉的嗓子啞得像是一口破鍋。
「他叫小順子,」他說,「是小的徒弟。」
馮簡皺起眉頭:「掌房的徒弟,右手缺一根指頭,被炭盆燙的,戚長青說的是他。那您的右手呢。」
雷沉把自己的右手翻過來,攤開,讓大家看。無名指的指根,同樣是光禿禿的一截。
「小的的手,是被人燙的。」他說,「小順子的手,是他自己燙的。」
人群裡有人低低地吸了口氣,被石墩瞪了回去。
「九年前那場火,小順子在文書庫外頭。」雷沉把屍體的手輕輕放回水裡,「他看見那群人拿炭盆,一根一根往我的手上燙。我趁亂放了火,翻牆逃了,他沒來得及跑。他怕了,那夜他撲過去,把自己的右手也按進了炭盆裡,想著,只要他的手也壞了,他們就不會再問他。」
「後來呢。」
「後來他躲了九年。」雷沉的聲音抖了一下,「我逃出來,躲進城南一座破廟。他找到我,就留在身邊。我寫不了字,他的手更不行,兩個人,拿四根手指頭,一個月一個月地,把匣子從內庫挪出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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