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末將的令,寫的是護駕。」彭守業抬起頭,眼睛裡佈滿血絲,「末將,識字不多,可這兩個字,認得。」
他轉向皇帝,把那張火牌,高高舉過頭頂。
「駕,在這兒。」
吊橋頭,靜得連風都停了。
然後,三千二百人,嘩啦一聲,齊刷刷,膝蓋砸在了泥地上。
不是一個人,是整整一片。甲葉碰撞的脆響,像一場大雨,落在護城河的水面上,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。杏黃褂子的漢子們,也跟著跪了,哭聲,不知誰先起的頭,一個,兩個,傳成一片。
靖王沒有跪,也沒有動,他只是轉過頭,看著自己的弟弟。皇帝的臉,被狐毛遮了大半,看不出神情,只有一隻手,從袖子裡伸出來,在半空中,摸索著,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那隻手,是涼的,抖得很厲害。
範忠站在兩兄弟的身後,把六根指頭,一根一根,慢慢地收回了袖中。他仰起頭,望著天,嘴唇動了動,說了一句什麼,沒有出聲,那形狀,像是「先帝」兩個字。
盧敬之站在這一片跪著的人當中,像一根被潮水衝到岸上的桅杆。
他環顧四周,沒有一個人看他。
「彭守業。」他開口,聲音很低,「你兒子的藥,是我的大夫開的方子。」
「是。」彭守業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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