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八,馮簡揣著那半張畫像,出了城,去尋一位早已致仕在家的老賬房。
這老賬房姓賈,早年在內庫當差,專管賬目核對,承平二年到三年那兩年的內庫出入,沒有一筆逃得過他的眼睛,當年也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。如今年過七旬,眼睛花得厲害,成日坐在自家院裡曬太陽,頤養天年。
馮簡寒暄幾句,說明來意,把畫像小心翼翼地遞到他手上。
老賈眯著眼,湊到畫像跟前,鼻尖幾乎貼上紙面,看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工夫,忽然手一抖,畫像差點沒掉在地上。
「這是蕭校尉!」他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蕭校尉是誰?」馮簡忙問。
「蕭文遠,承平三年黑石口一仗的校尉,那年才二十出頭。」老賈的手指哆嗦著點在畫像上,「這眉眼,這鼻樑,我這輩子都忘不了,當年他常來內庫核賬,人生得清秀,說話也和氣,寫字規規矩矩,從沒出過一次差錯,誰承想。」
「誰承想什麼?」
「誰承想他會死在黑石口。」老賈嘆了口氣,「陣亡的訊息傳回來那天,我還替他惋惜了好一陣子。」
馮簡心裡一沉,壓低聲音又問了一句:「他的撫卹,是怎麼辦下來的?」
老賈想了想,搖頭:「這就怪了,尋常陣亡將士的撫卹都走兵部恤賞司的流程,可蕭校尉的撫卹,是內庫單獨撥的,經手人我記不清名字了,只記得撥了二十兩,說是家中無人,從簡辦理,走的是內庫的偏門,兵部那邊壓根沒留檔。」
馮簡聽到這裡,後背忽然沁出一層冷汗。
「一名校尉陣亡,撫卹不走正常兵部流程,反倒由內庫私下經手,還刻意從簡,壓根不留兵部的檔。」他喃喃道,「這不是從簡,這是有人怕留下痕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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