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二十二,馮簡一早就到了泥鰍巷,手裡捧著一摞卷宗,臉色比往常都要重。
「兵部這幾年發給福源號的翻修憑票,我連夜帶人查了一遍。」他把卷宗攤開在櫃檯上,「憑票上寫的,三年裡福源號一共翻修鎮北軍舊甲一千二百副,發的工錢、皮料銀子,一筆一筆都對得上賬。」
「對得上,那還有什麼好查的?」石墩沒聽明白。
「對得上的是憑票和銀子。」馮簡敲了敲卷宗,「對不上的是甲。福源號自己後院的存貨簿子,我託人抄了一份出來,三年裡實際入庫翻修的舊甲,只有四百來副,剩下的八百多副,憑票上寫著翻修完畢、發還原營,可大營那邊核過的甲數,壓根沒有這八百副的下落。」
屋裡一時靜了下來。
「八百副。」韓守拙唸了一遍,「一副甲,朝廷發的工銀按三兩算,八百副就是兩千四百兩,這還只是翻修的工銀,甲本身呢?」
「甲本身早不知道去哪兒了。」馮簡說,「按賀鐵說的,廣源當後院當時堆著四百副,這個數,跟福源號賬上缺的八百副對不上,說明這缺口不止一處,廣源當那四百副是明面上能查到的,剩下的,還有一條咱們沒摸著的路子。」
宋知微皺眉:「若真有第二條路子分流軍甲,那這盤棋,比咱們先前想的還要大。」
「這條路子往哪兒摸?」侯七問。
馮簡攤開另一張紙:「福源號的皮料銀子裡,有一筆每月固定支出,名目寫著採買生鐵,數目不大不小,三年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銀子。鋪子做皮貨生意,採買生鐵做什麼,賬上寫的是修甲用的鐵片,可我讓人問過老鐵匠,修甲用的鐵片,哪用得著按月固定進貨,都是缺多少買多少。」
「按月固定,倒像是有個鐵匠鋪子在等著這筆生鐵開工。」鄭九說,「查一查這生鐵最後送到了哪兒,說不定就摸到那第二條路子了。」
「我已經讓人盯著了。」馮簡說,「就是這幾天的事,一有訊息立刻來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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