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守拙聽完這些七零八落的訊息,把它們擺在一處對:秦御史還清舊賬,御史府管事頻繁出入承恩公府,這些日子盧家吃了一連串的虧,正是最想找回場子的時候。他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的判斷,卻沒有立刻說破,只讓鄭九一條一條記下來,等馮簡回來再細算。
「東家覺得,這跟糧車的事有關?」侯七問。
「糧車那一局,盧家輸得乾淨利落,參本又留了中,硬的路子他們都試過,如今剩下的,就只有明面上的規矩。」韓守拙說,「御史彈劾,從來都是最體面、最挑不出錯處的一條路。」
宋知微不在,韓守拙便叫鄭九把這幾日蒐集到的風聲一併寫進一份簡單的記事,託人快馬送去泥鰍巷北邊的驛站,等馮簡一行經過時,能提前看到。
傍晚,汪秉和留在韓記多坐了一會兒,忽然想起一件事:「崇仁坊那宅子,這幾日是不是該收一收鴿子的事了?萬一有人藉著這個由頭做文章,鴿子養在那兒,倒成了現成的把柄。」
「養鴿子不算什麼罪過。」韓守拙搖頭,「真要論起來,要害的不是鴿子本身,是有沒有人拿它編排出別的名目。這幾日你府上多留意些,若真有生人打探崇仁坊的事,早一點告訴我。」
汪秉和應下,臨走時又嘆了口氣:「早知道這御賜宅這麼惹眼,當初我倒寧願租個偏僻些的院子。」
「宅子越惹眼,你這個鹽商在戶部那邊的臉面才越大。」韓守拙笑道,「有一得就有一失,這道理你比誰都清楚。」
汪秉和搖頭笑了笑,起身告辭。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:「這幾日府裡的鴿子我讓人格外看顧著,一隻都不許出岔子。若真有生人靠近御賜宅,我這就讓門房傳信過來。」
天色漸暗,鄭九點亮櫃檯上的油燈,侯七收拾花生殼,留守的夥計把門板一塊塊上好。這幾日北邊押糧的幾個人還在路上,泥鰍巷少了往日的幾分熱鬧,眾人心裡都惦記著,卻誰也沒多說什麼,各自忙著手頭的事。
鄭九鋪開紙筆,就著油燈把這幾日的風聲一條一條謄清:秦御史還賬的日子、御史府管事出入承恩公府的時辰、老孫聽來的東號舊人閒話,一樣不落。他寫字慢,一筆一劃都要停下來想措辭,怕漏了哪個日子對不上。
侯七湊過來看,忽然說:「這麼一條條擺開,倒真像是宋姑娘平日寫的那種報告。」
「東家說了,等馮簡一行回來,這些東西直接交給他,比咱們自己瞎猜強。」鄭九頭也沒抬,「咱們只管把看見的、聽見的記清楚,別添油加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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