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二,朔州城,糧市。
天矇矇亮,糧市口的雪還沒掃,各家糧行的夥計已經開始卸門板。汪家皮貨鋪子的夥計已經在城南順記糧行門口候著,身後跟著糧市上請來的行首,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,腰間掛著一杆黃銅戥子,是這條街上公認的老行家,幾十年沒看走過眼。
順記糧行的掌櫃姓陸,慢條斯理地讓夥計們抬出一麻袋一麻袋的糧。
「陸掌櫃這一批糧,成色如何。」行首開口便問。
「新糧,去年秋收的,一粒陳的都沒有。」陸掌櫃說得乾脆。
夥計上前要過秤,驗糧的差役卻先攔住了:「按規矩,驗成色要先看糧色,糧色不對,過秤也是白過。」他抓起一把糧,對著光看了半晌,「這一批,摻了陳糧。」
行首伸手要過來看,差役卻已經把那把糧撒回麻袋裡:「差役驗的糧,不勞行首費心。」
夥計急了:「昨天來看的時候,掌櫃的還說是新糧,怎麼一夜之間就成了陳糧。」
「一夜之間糧色會不會變,你問差役,還是問我。」陸掌櫃臉上依舊客氣,眼神卻躲著不看夥計。
行首不慌不忙,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,倒出十幾粒糧在掌心,湊近了看,又放進嘴裡嚼了嚼。
「新糧嚼著有嚼頭,陳糧發苦發澀。」他把嚼過的糧吐出來,「這一把,我嘗著是新糧。差役大人不妨也嘗一嘗。」
差役臉色一變:「驗糧的規矩,是看色不是嘗口。」
「規矩是人定的,也是人來執行的。」行首笑了笑,轉向圍過來看熱鬧的糧商們,「諸位街坊評評理,這一批糧到底新不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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