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一辰時,馮簡帶著兩名皇城司的差役,正經八百地敲開了城西那處宅院的大門。
應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僕役,一身尋常布衣,見了皇城司的腰牌,臉色先白了一下,隨即又堆起笑,說自家主人常年在外經商,宅子買下大半年,主人攏共沒住過幾回,這幾日恰巧不在。
馮簡不急不躁,只說奉命查驗城西新置產業的來路,請僕役把地契、買賣文書取出來核驗。僕役應了,轉身進去取,隔了好一會兒才捧著一沓文書出來,紙張倒是齊全,落款寫著一個陌生的名字,籍貫寫的是南邊一處州府,與本地毫無瓜葛。
「你家主人姓甚名誰,因何置這處宅子?」馮簡問。
「姓陸,做綢緞生意的,圖京城地段好,置下來預備將來落腳。」僕役答得流利,像是早就背熟了這套說辭。
馮簡又問:「陸老爺幾時能回來,本司還有話要問。」
「說不準,興許十天半個月,興許更久。」僕役搓著手,「大人若是急,小的這就寫信去催。」
馮簡沒再追問,只留下一句「陸老爺回來了,讓他到皇城司遞個名帖」,便帶人離開了。走出老遠,他低聲對身邊的差役說,這僕役一問三不知,答得卻又滴水不漏,分明是早有準備,等著這一手。
「查驗產業本是常事,他若真是清白的綢緞商,該急著解釋才對,越是不急,越透著心裡有底。」馮簡邊走邊說,「這宅子的地契、文書全是假名頭,做得卻極為周正,說明背後的人手筆不小,尋常人家置業哪會想得這麼周全。」
差役問:「大人,接下來是不是該正式發文,請順天府配合查這個『陸老爺』的底細?」
「先不忙。」馮簡搖頭,「文一發,動靜就大了,對方立時就能察覺。眼下最要緊的,是不打草驚蛇,先看看今天這一趟,能不能引出點別的動靜來。」
侯七和石墩遠遠候在巷口,見馮簡一行人進去又出來,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工夫,心裡已經猜到十有八九沒能碰見正主。
另一邊,周瘸子拄著柺杖,裝作尋訪舊親戚,繞到了宅院後巷。後巷僻靜,只有一道矮牆,牆內隱約傳來說話聲,壓得很低,聽不真切。他正想再往前挪一步,忽然巷口傳來一陣馬蹄聲,一隊巡城的騎兵打遠處經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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