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堂下,眯著眼打量田瀟,目光裡沒什麼敬畏,倒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到的傢俱。
田瀟讓他坐在案邊,自己拿過一片木牘,在上面畫了一個表格。
他用刀尖指著木牘上的格子:“陳伯,你看這個,左邊寫戶主名,這裡寫田數,這裡寫丁口,這裡寫賦稅已完、未完,每一里的戶籍,都按這個格式刻,刻完的十戶,用麻繩串起來,繩頭掛一塊小木牌,寫明是哪個裡。”
陳伯湊近了看,老花眼眯成一條縫:“縣尉,這……這不合老規矩,老規矩是一卷竹簡寫一里,從頭寫到尾。”
“老規矩找一個人要翻半天。”田瀟把木牘往他面前推了推,“新規矩一抽就出來,你先刻個樣子,刻好了我看看。”
陳伯沒接,而是從懷裡摸出一塊磨刀石,又把自己的刻刀抽出來,在磨刀石上蹭了兩下。
蹭完了他才接過木牘,左手扶穩,右手下刀,刀尖走得極慢,但每一刀都穩。
一個時辰後,他把刻好的樣子遞上來。田瀟接過去看,老頭把表格刻得比竹簡還齊整,每一欄的寬度都一模一樣,連麻繩的穿孔位置都標好了,旁邊用更小的字注著“穿繩處·勿刻字”。田瀟心裡一動,問:“陳伯,你以前刻過這樣的東西?”
陳伯低頭搓了搓手指,指腹上全是老繭,像是樹皮:“早年在咸陽,給少府刻過兵器簿,後來調來南陽,就再沒刻過,少府的兵器簿也是分欄的,弓弩、箭矢、戈矛各一欄,每一欄一個編號,要用的時候按編號抽,後來少府換了令,新令說太麻煩,又改成一卷到底了。”
“那就這麼刻。”田瀟把木牘還給他,“你帶兩個年輕人,教他們刻。每天刻二十戶,一個月內把全縣戶籍刻完。”
陳伯走後,唐縣丞湊過來看那片樣子木牘,翻來覆去看了幾遍:“縣尉,這法子好是好,可木牘比竹簡貴,縣裡沒這麼多木料。”
“用舊竹簡改。”田瀟說,“那些沒用的舊檔,竹片劈開,磨平了就能刻,不夠的部分,我寫文書去宛城要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說:“今天派人去安平裡,把趙安國叫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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