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半個月，日子過得像被黃河水泡過的麻繩，每一根都沉甸甸的，繃得發緊。

秦軍駐紮在河岸上，一眼望過去，帳篷綿延了好幾裡地。

傍晚炊煙升起來的時候，灰白色的煙柱被河風吹得歪歪斜斜，像誰拿筆在灰藍色的天上劃了一道又一道的印子。兵士們白天忙得腳不沾地，晚上倒頭就睡，呼嚕聲此起彼伏，夾著黃河嘩嘩的水響，整夜不斷。

王翦下了一道死命令：二十天之內，必須把造橋用的所有物資備齊。

誰誤了工期，軍法從事。

這話傳下來的時候，田瀟正在河灘上幫著搬石頭。他聽見旁邊兩個老兵嘀咕：

“二十天？造一座能過人的浮橋？這也太趕了吧。”

“你管那麼多，讓你幹你就幹，王將軍什麼時候說錯過話？”

田瀟沒接話。

他只是低頭抱起一塊磨盤大的卵石，一步步往岸邊走。

石頭壓在胸口，硌得他肋骨疼，但他沒吭聲。

這半個月他從親衛什調出來，被王齊點名要去了工程籌備組。

王齊當著幾個百將的面跟王翦彙報說：“這個卒子對水流有感覺，之前渡河的時候是他先看出來的水深變化，用得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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